时到了一些并不愉快的情绪才蹙眉。

“对你认识的每一个人无数次谈起我、夸赞我，跟他们说我活着的时候对你非常好，说我是个好人，光明磊落，从没过坏事，说你整颗心永远都是我的……如果你得到的话。”她表现得漫不经心，“我想，等时间长了，你会被他们看成嘴碎的疯，然后被他们厌烦，最后连一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

我有些为难。

不止。我几乎第一时间就断定自己不会痛快地答应实施这个法，如她所说，这很招人烦。

她料到我会对此排斥，但她并没有改变答案的意思，而是像验证了“我没有勇气”这个猜测那般从鼻间发了一声几近嘲讽的冷笑。

“犹豫了？我就知。”她摇了摇，评价，“其实，我们两个的回答都幼稚的。”

“为什么希望我这么？”我不解地追问，“你觉得这是对你有好的吗？”

“差不多……这么说吧，外面那些人，他们一般不会对死去的人有过多苛责，相反，死亡是我的保护，他们的目光会聚焦在你这个还能发声的活人上，我是失去分量的，可以在你的言语之后隐，至于你，”她的神飘向别，“真心实意地怀念我也好，虚情假意地怀念我也罢，对我来说都没有坏，他们也不在乎，他们只在乎他们看见的。我就是需要你用话语去洗我的名声，败坏你给别人的观，即便效果不如意也没关系，细究起来也是你被质疑的可能更多，我都死了，无法行动了，我有什么错呢。”

“喂……！”

哪怕对仇人也不带这么安排的吧。她倒是一没客气地全告诉我了。

但是仔细一想，我未必真的会拒绝这个提议，因为它给我一破罐破摔、给所有人添堵的舒适，前提是那时候我自己的生活已经一塌糊涂。

大约是从我们和父母摊牌之后，我和她之间的聊天氛围越发频繁地像这样，坦诚到诡异。我们如同于孤岛，把连接过去的桥给斩断了，因为没有退路所以产生了怨气，这些怨气变成难听的实话，借着各机会往对方脑里砸。

这对我来说不是坏事，相反，我是因为察觉到这一才越发确信自己离不开她。

倒不是存心犯贱。

真相有时候是丑陋的。而她肯定是唯一一个和我互诉怨气之后、我还能立刻毫无负担地对她提拥抱的人。

只不过她最近对我说的话属实难听，已经能威胁到我们过去的友谊了。

我问她：“你难觉得死人会在乎名声吗？”

“正因为我还活着，所以我才会这么回答，搞错顺序的是你，”她解释，“我不到真正站在死人的角度回答这个问题，你也是，你答了什么，就代表你活着的时候在乎什么。你想想你的回答，你自己搞不清认知，还要来控制我的认知吗？倘若我告诉你，我也不相信鬼神，在我的认知里，你死了就会消失得净净，看不到我以后多么自由地生活，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那你呢？”我反问，“已经这么长时间了，你还在关注那些虚的东西？不什么时候都想得到别人的认同吗？”

“这才不是虚的，”她异议，“想要被认同的不止我一个。你也清楚，你和其他人生活在同一个地方，如果你不被他们认同，他们会对你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