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婉青冷笑，房氏丢了一只耳不够，青史留姓还丢了名字，不如那短命夫君坐享其成，说是《列女传》，籍贯姓名倒比她清楚。

依韵情词，哀婉孤绝。[5]

《望江南》，五歌韵，南婉青忆起昔年宇文序执手闲，念的是“夜雨挽星河”。

背面乃是一阕小令：

“姑姑请起，”南婉青此番前来不闹大动静，只得答应，“同天家俸禄，力所能及，本自当尽心效劳。”

人生如白驹过隙，死不足恨，但夙心往志，不闻于没世矣。[2]

何时秋日夜，也不知闺房或是，看惯了大丈夫哀叹壮志未酬，自小博览群书的女读至此篇，写下为何视女人之志而不见的疑问。

——难房氏的志向只有拿刀割耳朵吗？

枕醉曲孤泪尽，

月空黯后歌。

赵文龄注云：岂房氏之志唯刀割耳乎？

南婉青自有托词：“前些日本受命斋戒，无暇召见外人，不料一别永恨，实在惭愧。”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啪嗒。

史书扔回桌案，南婉青一阵恶寒只觉脏手，不慎使大了力气。古籍下桌沿，案边小山似的书堆，纸张未曾粘连穿线，飘扬四散，一地书页狼藉。南婉青暗不好，弯拾掇散遗稿，白纸黑字层层叠叠，如同冰雪夤夜天地一人踽踽独行，风霜跋涉，阻且长。

夜雨冷星河。[4]

未娘：“娘娘投方外，我等凡尘中人以俗事叨扰本为不妥，不敢求。只是……”未娘噗通跪下，声泪动容：“只是修仪娘娘遗愿，婢亦不敢怠慢。赵修仪生前修书十余封，送往宣室、昭二殿，悉数退回。书信皆为忠孝之言，字字赤诚，我不忍修仪娘娘心血付诸东，恳请宸妃娘娘开恩，呈陛下，以逝者之灵。”

赵文龄，她

量。去年中秋宴远隔群芳，面目模糊，今日来人一家常衣裙，素面朝天，已是仙姿国，卓然照。当年楚王册封贵妃，未娘便是典仪奉衣女之一，十年两面皆遥遥一见，此刻看清眉样貌，无怪乎楚王见忘义，又独得新帝恩。

疏窗闭，蒿里病犹疴。

南婉青翻去前页，乃是《魏书·列女传》，此卷记载魏溥与房氏结为夫妇，而后魏溥病危，死前遗恨不能奉母养，还留下“夙心往志不闻于世”的慨叹。魏溥逝世，房氏年方十六，她割下左耳抛丈夫棺椁，终守节。

未娘：“娘娘随我来。”

正面书：甲申月壬辰日，贞吉，得谦，故名冉画堂。求仁率行，法真止心。

“修仪娘娘此前多次求见昭殿，可惜未能如愿。”未娘不知南婉青为何而来，忖度良久，壮着胆张。

内室门窗大开，理应明亮更胜外间厅堂，四角铜炉熏艾叶，烟，南婉青捂鼻，不免轻咳声。未娘前往书架找寻信件，南婉青踱步窗畔透气，案边摞着数堆半人的书稿，湘林立，石砚墨已。

一枚象牙签抖落崔嵬书山，首尾两条朱红穗，巧明艳，熏风殿难得的亮。南婉青心不在焉，随手安置，却见莹白牙签勾画参差，似有文字迹。[3]

南婉青顺手拣了一册书挥散烟雾，此书置于最上，并未合拢。她扇扇几下，忽见黄纸一抹嫣红，朱笔洒豆般圈起上下两行文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