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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2/2)

负责运送她的乡人将她握住重新提了起来,宁月珠也像一件驯顺的货品任由摆。她意识到他们希望她坐下,于是合地照办,然而又立刻察觉不对——在她下的似乎不是什么坐,而是另一个人。

檀江南段河众多,宁月珠对允城的位置不甚熟悉,只能一路估计着大概的方向,她对天象和文都一知半解,差不多全凭猜测决定自己接下来的行程。及至换到第三条船时已渡过又一条支,宁月珠察觉舱内明显闹起来,人群中仿佛涌动着一隐秘的兴奋。

城中的确闹嚷非常,但好像并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庆典。巷狭窄,有许多人来回地呼喊疾行,宁月珠不得不小心避开。她分辨不他们在说什么,只能从尖厉喊声中会愤怒和焦灼。

“混开!”那个稚的童音发狠,“不然我杀了你!”

空地中心突兀地竖着一架台,那古怪形制竟与赤玉山中的祭台十分相似。

宁月珠本能地向后仰倒,在这一刹那她察觉镈钟的隙间闪过了一只握着短匕的手。

明面上宁月珠是与妹妹一同去陪伴姨母的,现在宁瑕既然离开了,宁月珠也不应继续留在炎都。她从中偷得了一两个月的独时间,对于自己将要去哪里,她也已经很清楚。

宁月珠的大半张脸都被一只傩面扣住,她目不能视,暂时失去了对时间的判断,只能推测自她被此地城民截获大概过了不到两天。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才茫然:“……你怎么是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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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朔地的都城在南方,直到那两次祭后才北迁至此。旧都的名字被记作“允”,宁月珠决定向南去找这座允城。

她站在甲板上向前看,目尽是日晴空与无边江。世界在此是一整块柔光的翡翠,这景象可以让她短暂地忘记愁闷。

麟川赤着上,发也斜斜地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傩面。见宁月珠问他就一扬眉,惊讶殿下,我也想知您为什么在这里。

附近断断续续的呼喝声还很清楚,宁月珠解开自己的外袍扔去,教那孩将衣裳穿上。

温度已经升到难以忍受的地步,宁月珠觉有汗淌过脸侧,于是歪过用肩膀蹭了蹭。

皿表面有为她所熟悉的纹饰,宁月珠弯下腰,仔细凝视字迹斑驳的铭文——她专心辨认时,间陡然划过一抹凉意。

了些时间才从旁众人重的乡音中听,江东边的城里将要庆祝一个盛大的节日。



那是一只脏兮兮的、纤弱的、孩的手。手的主人就蜷在众多皿之下的暗,宁月珠看不见她,但是能听见她的声音。



“——你,”她几乎说不话,“怎么是你?!”



她试图走近细看,附近立刻就有乡人大声喝止。宁月珠又假意踱了半圈才绕过去,石阶附近散放着一堆庞大而沉重的钟磬铜鼓,应当是要在庆典之前运输至台上的东西。

——他们抓了她,又捆住她,宁月珠还是不太理解允城的乡音,但显然众人一定是遍寻不着那个擅自逃跑的小姑娘,庆典又这样迫在眉睫,所以不得不接受了她作为替代品。

朔地多山,自北向南的一条宽阔河恰好将皱折嶙峋的国土分为两半。宁月珠在炎都城外乘船从檀江顺而下,沿途这艘商船已换了几批客人,她穿着陋男装潜其中,有惊无险地混过了好些天。

宁月珠用手背抹掉鬓发里渗的汗,迈步往那缺前去。她逐渐意识到那仿佛是层叠房舍之间留的大片空地,长宽至少有百丈余。

这异样的氛围令她到警惕,然而下宁月珠还有一个更迫的问题——她在这里刚走了不到两里路,几乎就要汗如雨下。

“我们换,”宁月珠向她了一个手势,“等你听到外面没有动静的时候,就赶快朝那个方向跑,明白吗?”



她在震天动地的响里勉声音,质问对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一次麟川给了答案,他说允城的庆典算是一降神会——此地需要一个年轻男作为容,好在仪式中接受日神的神识。

“容可以将神识留住片刻,但是他们要神力长久地延续下去,”他说得慢条斯理,“因此只能让女与之媾,以期诞下神。殿下,你明白了吗?”

她背后的街巷还是火光灼灼,这一次宁月珠转掠向了火海。她希望自己能引开尽量多的人,她也希望那孩同样跑得快一。宁月珠隐隐有危险的预——若非如此,这个女孩或许将要与掩覆她的那许多乐一样,作为某现在允城的庆典上。

独自远行对宁月珠来说并不困难,她刚学走路就由大人抱着骑,第一次被宁放带了去战场的时候还不到十岁。虽然已有几年不曾浪,宁月珠发现自己对这样的生活似乎还未生疏。

“你是容?”宁月珠继续,“那我呢?他们要我什么?”

城中燃着难以计数的火把,火星迸裂时嘶嘶作响,听起来竟然像一场暴雨。在呐喊与歌咏声中,十数架铜鼓一齐发沉闷的轰鸣。

“那些人为什么要抓你?” 她环顾四周,当即放弃了这个问题,“不要躲在这里,我带你去吧。”

街面上的境况实在混,宁月珠侧躲过数匹奔,逆着人向荒僻走去。火焰与日光将一切照得惨白,她在浪里眯起睛,看到无数石质屋脊如密林一般拥挤地耸立,直到视线尽才隐约现

宁月珠到此时才第一次挣扎,她从那人上弹起来,对方仿佛预见到她的动作,因此并不阻拦,只伸手替她揭去了那张傩面。

他们脚下的鼓声急促起来,几个巫觋打扮的乡民又住宁月珠,要将她放在麟川上坐下。宁月珠的膝盖抵住了铜制王座,她听到麟川用古怪的当地语言向那几人说了什么,随后他们停止了动作,退到了向下一级的石阶上。

这是全城的庆典,凡过路者不拘份,只要愿意就可前去一观。据说庆典声势最鼎沸时,坐在离岸数里的船上也能听见城中鼓乐喧哗。

她想要清楚当时的所有细节,或许她就可以因此结束这场延续了数百年的人牲祭祀。不日神究竟向宁氏应允了什么,她都要全退还回去。

宁月珠很快就明白了情况,刚才城中来回奔走的人群大约就是在找这个孩

小女孩发愣的时候宁月珠已经在杂的铜之间找到了一,不过隙太窄,她无法也钻去,只能看到里面有一小团抱膝而坐的人形影。人影正循声往她这里望过来,脏污蓬发下面一双睛亮得反常。

允城建筑少用木材,多是砖瓦砾石砌造,或许正因如此,庆典时檐下墙边就可以燃着火把。南的温度本就比炎都得多,宁月珠所见到的大分人,不论男女都作捋袖赤足的打扮,她在原地忖度片刻,还是忍住了没有当街脱掉靴





陡然的光明让宁月珠闭了睛,她了一时间来看清面前的境况。此刻她的确站在祭台的最,这里与赤玉山中的情形过分相似,甚至在同样的位置也设有王座,就和宁敕观礼时用过的那张一样。

有人向她走来,他们着宁月珠的后颈,直到她跪下去。此起彼伏的、喃喃的歌声如浪涛一般将她托起,宁月珠听见铜鼓的震动由远及近,连五脏也为其摇撼不休,令人有作呕之

这是不明智的冲动之举,她既不知乡民围捕一个幼童的原因,也无法确定小姑娘是否真能她的指令逃脱,然而她看那女孩的模样,单薄瘦小得似乎还不到宁瑕的年纪,宁月珠无论如何也不可以把她独自扔在祭台底下。

她看见麟川笑了一笑,那神情称得上不怀好意。

开始了。

玛瑙、绿松石与青铜熔铸的王座上已经坐着一个人,宁月珠怔怔地望着那个人,她觉周围的一切都让她眩。

第五章

这描述让宁月珠心。商船在半天后靠了岸,十数个游民裹挟着宁月珠,一起走向了那座正在等待狂的城池。

她知她正在被送上那座台,而她很想清楚在那里会发生什么。宁月珠微微动了一动耳朵,试图记住她能听到的所有经文与唱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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