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祝栖迟接到一个电话。那是个有几分熟悉的女声，沙哑，青涩，略带张。

“……麦片。”对面的人低嗤一声。

“颜先生闷在肚里的话总会被我挖来的。”她换了个姿势听电话。“早晚的区别而已。”

对颜西柳来说，几日以来，困惑盖过了延绵不绝的伤痛。他本应已经没有被包养、或者被使用的价值才对。然而她表现来的，似乎是理所当然的接纳，连思考的痕迹都没有，看不到一犹豫或嫌恶。他无法理解，更无从想象。

“是啊，我没有。”他说。“所以自始至终，我都是一个娼。”

“别讲这么直白嘛。”

“嗯……大概能理解。但颜先生没有，嫖客都叫你的名字，对不对？”祝栖迟说。

女人坐在那儿纹丝不动，一门心思听那几只鸟，它们忽忽低，奏一首独特的响曲。

这倒是个乎意料的问题。颜总裁沉思片刻。“疯狗。”

“时间还早呢。”她试图抬起上半，然后被他轻回床。

“嗯。”

“还要指标？让我想想……”颜总被她逗笑了，放下笔，将注意力全集中在对话上。

“……想聊我的什么。”

“现在吃早饭？”颜总裁富有磁的声音通过手机导过来，微微有些失真。“你自己？”

“不想早回来享用星级厨师的手艺么。”

“颜先生是不是在暗示，如果我在你边，绝不至于吃这东西？”她不怀好意地问。

“那不是我的家。

“我差以为他们不肯放他走了。”

“什么？”祝栖迟没听清，垂凑近他。

“到一定度，钱的觉会慢慢变了味。来得容易，也去得容易。服务生辛苦刷一年盘，或许都赚不到我一周能收到的小费。”

看见祝栖迟来，她明显有些惊讶，还是快速地合上门：“祝女士？”

“转移话题？”

“所以，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颜总裁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皱起眉，眉间乌云笼罩：“……不会。”

10 农夫与蛇

喝醉了？祝栖迟披上外，抓起车钥匙。“地址给我。”

躺在地上的青年闭着睛动了动：“……被烂了。”

他的脸侧有明显的掌印，条纹衬衫领被撕开了，什么人在他上留下暴力且猝然的痕迹，被灯光照得一览无余。

“颜先生，装可怜的话，我也没办法早回去哦。”

沉默。祝栖迟等了一会儿，听到他微微加重的呼：“怎么啦。”

叫蓝雾的地方，理所当然是一家酒吧，在市中心的商业区。晚间的人已渐渐涌，停车很困难，地下一层里满是烟的白雾和因酒而浊的人声。

她用力吻过来。的呼轻轻纠缠着彼此，化为一，像两涌动的，在黑暗的海底不为人知地汇。

照顾二十六岁的颜西柳并不是件麻烦的事情，相反，他对自己的经历表现来的无谓远超祝栖迟的想象。

她蹲下，轻轻碰了碰他没有伤的侧脸。酒与烟的气息混在一起，很厚重。“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样。”

祝栖迟笑了，对着手机摇摇：“那样就不讲信用了。”

祝栖迟表示同意。

他赞同一句，又思考片刻，才继续说：“……这么解释好了。卖的人大多都有个名，小猫小兔，诸如此类。我觉得那样也好，像往脑里植一个开关一样，能将自己调成别的样。什么‘在那里卖的并不是我，而是叫那个名字的那个人’，之类。”

电话那端传来翻阅文件的声音。“何必跑那么远，你将人带回来，我也不会指摘什么。”

对面挂断电话，祝栖迟对着暗下去的屏幕无声微笑了一会儿，收起微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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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是祝栖迟女士吗？”

“你继续睡。”他说。

“我说，因为我被烂了，他们才会放人。”他睁开，忽然咧嘴微笑。“现在剩下的，只是个倒人胃的贱货。”

包厢里一片狼藉。摔碎的酒瓶散落一地，还有各七八糟的东西。年轻得像是刚走大学校园的闻南蓉站在门侧，神情警觉而张。她穿着夹克和长筒靴，一看就是仿的，化着夸张的妆，睫膏了，得一塌糊涂。

“我觉得，那也不算‘好’，但一时不知该怎么措辞。”他轻笑。

“别他了吧，还是聊聊你。”

“真带回来，我就要被醋海淹死了。”祝栖迟说。

“你加油。”她莞尔一笑，冲他张开双臂。“早安吻？”

她沉默片刻：“你醉得太厉害了。先回家。”

“那不是好？”

“但你攒下钱了。”她说。“即便那样，你还是攒下钱，并且脱而。”

颜西柳门后，祝栖迟睡到日上三竿，给远在时间彼端的颜总打了个电话。她好奇手机信号遵循个什么原理，但俨然不是她这人能想明白的问题。

这回沉默的一方换成了她。

“是我。”女人走来，在包厢左侧找到半靠在沙发下方的颜西柳。

“……早一天都不行？”颜总声音沙哑，听上去十分。

“我是。”

“是啊，麦片。”她一边一边吃，被得咝咝气。

“集团破产也不至于。”他说。

“没办法啊，机票定在三日后。”

“……谢谢，我拒绝。”

她吃净面前的麦片。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她专心地听窗外的鸟鸣。

颜西柳的睛暗了暗：“赌约算我赢了，但跟那些人打，得穷追不舍。”

“您能来蓝雾接一下颜西柳吗？”女声停顿几秒。“他醉得太厉害了，我不知他家在哪。”

“最快的航班又不是买不起。”

惊醒她的是床铺凹陷回弹的动静。女人不情不愿地睁开：有不知名的鸟在窗外鸣叫，玻璃透一熹微的秋日光，床柜的电钟正显示着7：15的字样。

颜总裁在办公室，刚结束一场会议。两人将几日未见能滋生的所有谈资用尽以后，祝栖迟给自己的麦片粥煮好了。她一边夹着手机，一边往小锅里挤蜂。懒得多拿一个碗，就那么用勺从锅里舀着吃。

“从这里开始说吧。七七，你明白娼是怎么回事吗？”

“二十六岁的颜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祝栖迟问。

闻南蓉犹豫了一会，还是走过来：“……颜哥跪了很久，又被了很多酒。”

“该休息的人是你吧。”祝栖迟了下角，目光堪称钦佩。“这才第四天，伤都还没好全，就开始早晚归？”

“女很懒，男更懒。没受过教育，易受情绪支，所以也没什么判断力，大多随波逐。烟，酗酒，毒，撒谎成，就算时光倒，大多数人还是会选择走上这条路。”

祝栖迟为他对自己的不客气震惊一秒：“疯到什么程度，大概有个指标么。”

“不是有电话么，这个可以。”祝栖迟劝诱。

“人可不能太铁齿啊。”她小声嘟囔。

颜西柳无声地凝视她一会，俯下，将她搂在怀里。隔着轻薄的丝质睡裙，他仍能鲜明地觉女人肌肤的腻与温。她的房抵着他的，大小恰到好，柔曼妙，好得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