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不结婚不生孩子，是她最后的尊严。(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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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不结婚不生孩，是她最后的尊严。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风。

在周慕杨上学二十几年的时间里，周围的大人，长辈，对她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好好读书。他们的嘴里，好像好好读书是一个人往上走的途径。读好书，人上人，仿佛读书就是为了能成为人上人——跨特权阶级的行列。周慕杨父母这代人的价值观是质朴的，对读书抱有一和几百年前的老百姓看读书人差不多的迷信，认为自己家小孩能考上大学就能带动全家实现阶级跨越。他们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教育周慕杨的，周慕杨也是这么想的，好不容易拼上一把劲考上了大学本科，却发现外已然换了一番天地——其实周慕杨中那年代已经现这苗了，报纸上也在讨论就业市场本科生已经饱和。然而这个国家毕竟太大了，外正在发生的变化还来不及传到周慕杨父母耳朵里，传到了他们也不信，他们依然定笃信要成为人上人只有一条路。等到周慕杨考上了大学，一望大学里人才济济，即使是他们那个破二本，就算周慕杨想争取奖学金前面都有一堆人排在前面争得破血。不断有可怕的传闻传，周慕杨和三个室友听得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妈呀这个世界真是太可怕了，她们几个要心没心要脑有一但不多的还是别过去瞎掺和了。

在周慕杨毕业社会挨打以前，没有人告诉周慕杨，原来成功是需要看机遇的，还得看情商够不够会不会人会不会拍领导听懂领导的弦外之音。

时代来说，每个时代都有风，每个风上都有站着的猪，可是不是每个人都能站到上面去，成为站在风上的那只猪。

时代往前翻，周慕杨中那会儿网络购开始现并行，然而她爹妈报定一个信念：网上卖的商品都是便宜货假货，质量有问题。他们听到网购二字就如同听到瘟疫似的，恨不得离得远远的，遑论跟着风向吃上红利；时代再往前翻，周慕杨小学那会儿，房地产商开始兴起，普通人有几个钱的炒房都能大赚一笔，然而周家从上到下，从周慕杨爷爷到周慕杨爹妈都觉得房涨不了多久，生怕投下去一大笔钱会亏得血本无归，于是周家人睁睁看着房价从他们明明能买的起三四房到后来他们买一都得拿爷爷的老房抵押，周慕杨爹妈扛起了二十年房贷才买到了一一百多平米的房。现在的人往回看，似乎每个时代的机遇都带有烈的鲜明特征，然而事实却是能看到时代机遇并有能力抓住的是少数人。周家有亲戚朋友靠着抓住机遇挣到钱的，告诉晚辈小辈也只会说成功靠的是个人努力，只要个人努力就一定会成功——说得好像他们的成功全靠个人，而不是因为遇到改开开放贸易，抓住机会起外贸生意似的。

周家的老父母耳提面命，一直叮嘱要周慕杨好好念书，等到将来能人上人。但周慕杨回过看看，只能连叹不公平。天杀的，就连读书都是看天赋的，有的人嘴上“哦哟我没怎么看书的啦回家都是玩”，说这话的人等到考试成绩一来，回回名列前茅的也是他们。周慕杨抱着课本背课文背公式背到昏天黑地，发现自己苦读的效果还赶不上有的人成天就是玩的时候心态是真的崩溃。她以为努力就有结果，实际上天赋就能把一堆人和他们这普通人划开。好不容易读了十二年的书，奋力拼搏就为了一场考。周慕杨再回首只能是连连摇。正所谓千军万过独木桥，上千万的考生就往这一座桥挤，往招生有限的大学里冲，考上的人是成功了，全家呼，考不上的人怎么办呢？就活该成为失意者被淘汰掉吗？考不上怎么办呢？她参加考的时候没人告诉过她会怎么办，她也不敢去想，仿佛考要是失败了会是一件可怕的事。没有人告诉周慕杨人生是会遇到挫折的，是会迎来失败的，没有人教育她要怎么理挫折，怎么迎接失败。她只知考成绩来那个晚上，她睡不着，就等在电脑旁边看着时间一秒秒过去，等到到那个时间，她赶打开电脑，这个过程简直是在承受一个漫长的刑罚，直到她看到成绩的那刻，她没有喜悦地起，而是坐在电脑椅上——她解放了。

大学四年的时间匆匆就过去了，周慕杨忙着上课写论文实习，哦还有中间教训前男友那段曲，周慕杨的大学生活虽然谈不上多姿多彩，但也是充实而忙碌，也因为大学的单纯而快乐，但那快乐到了她社会就很快被冲散了——她被现实社会狠狠在地上，被得不成人形。

她爹妈说起她在公司多年而不得升职，总结经验就是周慕杨不通人情世故不知贴领导不会应酬际。但是，她待家里那么多年，她爹妈都是生怕她心野了不许她闻窗外事，也不让她和人打，连她在学校个朋友都要审视一二，打听清楚人家什么家在学校什么风评什么成绩，才准许周慕杨和人家朋友。她爹妈亲手把她培养成一个四不勤五谷不分的废，等到她工作了却转过来怪她不会和人打不懂得怎么应酬际，她应该怪谁去呢？

思来想去还是怪自己，她也只能怪自己，毕竟爹妈钱培养她也不容易，她三十岁的人也没脸把过错全都推到爹妈上。

是她的问题，是她脑不够聪明，不知怎么抓住风，网文兴盛的时候，连作者日更三千的这要求都能吓退她，更别提写小说的作者也得学会研究读者喜好研究门题材引读者引，周慕杨光听听都觉得都大了谈何自己写小说；现如今短视频风行，似乎人人都能拍上一支短视频上传网络，只要你能有梗视频也许就能获得上万击量，成功仿佛在一夜之间变得如此简单，可要周慕杨站在手机镜前说话她都能结，更别说还要绞尽脑构思拍在最短时间内博取人球的短视频。要不怎么说有的人该挣那钱呢，有的人在屏幕之内为了带货搞起直播卖力吆喝，有的人，就是周慕杨，她就是个端着手机看着短视频乐呵呵傻笑的主儿。

曾经的周慕杨渴望成功渴望扬名立万，后来她发现成功只是少数人的成功。社会是一座金字塔，金字塔的塔尖是少数人，也就是周慕杨这等普通人可望而不可即的所谓英分聚集地，周慕杨渴望爬到那个阶层，但她没有家世没有资本没有脑力没有能力也没有力。坐在回家的铁上她痛苦地哭来，不得不接受自己是个普通人的事实。金字塔中下两层是梯形块，普通人上到中层已经不容易，而周慕杨的位置在最下层——芸芸众生所待的位置。

大浪淘沙，她就是大浪里的一粒沙，时代洪过，她不被洪卷走都算她幸运了。

回了老家，她在一家超市找了工作，上行政班。这份工作最大的优，就是稳。上班时间稳，朝九晚六；工资稳，拿的是死工资；单位稳，超市是全国连锁的大型超市，所属的集团横跨多个行业，此等雄厚实力周慕杨总不需要再担心公司会不会倒闭——应该不会吧？

对于这份稳定的工作，周慕杨爹妈是满意的。周慕杨也只能安自己，这份工作也是坐办公室的，不用在外着烈日炎炎忍受风日晒，她好歹还是能算个OL，office lady。虽然工资估计两三年都不见得涨一回，她倒是羡慕工地搬砖的可能比她挣得多，但她吃得起力活的苦吗？

她知，她吃不起，所以每天老老实实上班。

最初回到家的一段时间里，她和爹妈相还算洽。多日不见，双方都很想念，“亲亲妈咪爹地啊”，“亲亲囡囡啊”两边叫个没完。但日久了，距离产生的消失了，于是就变成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很多人都会告诉周慕杨，这个世界上只有爹妈的才是无私的，但是没有告诉周慕杨，父母付无私的也是需要她付代价的——这个代价就是接受父母无时无刻随时随地的控。

这个控最近的动向就是要她去相亲。

“妈！”一听相亲周慕杨就嚷起来了，“我不去！”

她惊叫起来，周母还嫌她大惊小怪，“就是见一见，又没要你们上领证。”

周慕杨嘴夸张张大，“我不要去啊啊啊啊啊！！”

为了相亲这件事，周慕杨也和父母吵个没完。父母的中心思想是趁她才过三十门槛赶嫁去，周慕杨觉得她疯了才会婚姻这座坟墓。

要她结婚还不如爹妈把她回她妈肚里重造呢。

周慕杨爹妈似乎觉得周慕杨结婚和她上学时期他们一个劲给她洗脑要好好读书一样，只要他们夺命连环似的，周慕杨总会放在心上，说不定还会像她超常发挥考上二本那样，某天突然给他们带个女婿上门外加抱个外孙上门。

周慕杨当然不肯，为这事和家里吵翻天。她说到嘴都快磨破了，从婚姻的不值得到生小孩的艰难辛苦，本以为她的长篇大论能赢得父母的同意。可爹妈本不吃她这，断定她是读书读傻了——大家不都是那么过日的嘛？就你上长角一定要和别人不一样啊？！

周慕杨真是受了重重的打击。她好不容易凭着考在家里翻，成为爹妈里有息的孩，可是转间她的优势就不存在了。她的考分数，她的学历，在爹妈里已经不是优，她也不是那个让父母长脸的孩。他们镇上她的同龄人已经结了婚，二婚时代，爹妈和别人家聊天攀比的话题都已经不是这次考试考了多少分，而是小孩结婚没生娃没，可她却还死抓着单那层份不放，就是不肯找个男人嫁了然后老老实实认命生娃。

吵来吵去，周慕杨还是被父母推去相亲。不是因为她向父母低，纯粹是看在他们是她爹妈的份上。好歹养了她半辈，老是吵架她也累了，偶尔需要休息一下。再说相亲归相亲，她不和别的男人发展就是了。这就是拖延战术，失败的次数多了，她爹妈又能怎么办？也不能打了她拖着她去民政局领证。

邵唐就是周慕杨相亲的第三个男人，她二婶介绍的。

二婶发来信息的时候，周慕杨没有多看，她没什么兴趣，想着不好的坏的见一次面应付了事就完了。跟亲妈和二婶去了咖啡厅，看到那张英俊的脸，她还没想起来，就是觉得熟。因为熟，她一直盯着邵唐看，看得邵唐脸都红了。他是知相亲对象信息的，知周慕杨是他中那个气势汹汹抡起椅要打死他的女生。也不是他记太好，他记不错，也没好到中事无细都记得，中的人事邵唐也没有记得太多，但是周慕杨抡椅那一幕实在太令人震惊，一看到那个名字，记忆自动联想起那画面，由不得他不记得。

周慕杨是真没想起来。她大学加工作过得是真充实，现实打击一大堆，时间越往后现的人在她的记忆里占的比重越重，中那事儿早就烟消云散，哪儿还有一影。

等到介绍人为了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说起他们是同一所中，周慕杨才看着那张脸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妈的，难怪她说这人熟，原来是邵唐这个小瘪三！

也亏得是她已经是社会里摸爬打许多年的社畜，还没等家长和介绍人注意，就赶压下了即将的“卧槽！”。

“我不结婚。”

闹的咖啡馆里，周慕杨的声音与周遭截然不同的冷。

“啊？”

咖啡不再了，剩余的气袅袅，衬邵唐的表情，十足的傻气。

长辈们离开，邵唐拳掌，准备好好表现，讲述一下自己在婚姻市场的优势。从他有公司，到婚房已经准备好，房贷也是由他来还，怎么瞧都是女方什么都不用准备只要等嫁过来就好，彩礼他都准备好了，小镇经济发达，彩礼昂，然而他也不是不能承受。何况男有彩礼女有嫁妆，男方给了嫁妆到时候女方也会带着嫁妆还来，小镇上有女儿的爹妈，稍微正经一的，都怕收彩礼被说是卖女儿，所以这彩礼还是会到女儿手里让她带去夫家当成小家的启动资金，这彩礼就是走个形式，外加女方娘家人博个面。谁家女儿不是了大力气培养的，女儿是嫁到别人家去的，男方连这钱都不肯，能指望他疼人吗？

邵唐相亲前，他爹妈就嘱咐了，他现在也算有小钱，千万别表现得太小气，小气的男人讨不到老婆。要是能和女方走到谈婚论嫁，彩礼在可承受范围就答应吧，也是给邵唐未来老丈人丈母娘一个面。邵唐当时就燃起来了，虽然没结婚但他那颗已经为夫的心已经为还没现但他笃定一定会有的老婆打算，他说什么都不会让他老丈人和丈母娘丢分，女方只要不是往了喊，千万什么的他是真承受不起，但是百万这个档次他还是可以——大不了先借钱再慢慢还。

他自觉条件是不差的，先天长得好，智商显然也不差，学历虽说普普通通，但是放在小镇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他说得滔滔不绝，周慕杨没抬，看着手机上的菜单，刷刷了自己想吃的，完了，对面还在说。

本着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原则，周慕杨觉得自己不能用老光看人。邵唐中时候是个小瘪三，不代表他现在还是。她这么说服自己倒不是想和邵唐有所发展，只是想用这说法劝服自己别立刻走人。

邵唐还在说，从自己的条件说到两人的基因，男有貌女也算有才，周慕杨学历摆在那，说明她也不是个傻的，以两人的基因，生的小孩就算不会比他俩好也不会比他俩差到那里去。东西还没上来，周慕杨的胃都倒的差不多了。

妈的，他是真的油啊。

她看着邵唐，眉目脸庞，比中时候更成熟了，他不开还是能看的，西装革履，有一成熟的气质，但他一开，靠……

他是真他妈油腻啊！听听听听，同样的说法不同的看法，邵唐还觉得自己扛下了所有，周慕杨觉得他算盘打得叮当响，房是他婚前财产，房贷是他还的，说到底房还是他的，女方婚后要是有工作，收就供婚后家开销，到时候钱都供给家，自己还剩什么？房都没女方的份。要是没工作，女方生活销都由他来，在周慕杨看那就是仰人鼻息的生活，看人脸拿钱的生活还能有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