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无声

封疆的等了几天。

最终在大年初三的晚上，陪护汇报完元满一天的情况后，他忍不住了。

“她……她最近有说要见我吗？”封疆装作不在意地翻着手里的书，书上的字他是一个没看去，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耳朵上等待陪护的回答。

那天他在元满醒来之前就走了，因为担心她望消褪后就不认账，之前也不是没有过先例，明明的时候很乖，下床就翻脸。翻脸事小，要是惹得她不兴又吐了，那才是得不偿失，一整晚的努力功亏一篑。

在封疆期待的沉默里，陪护笑着摇摇：“没有呢。”

“这几天她有提起我吗？”

“也没有呢。”

“那……那总有聊到关于压岁钱之类的话题吧？”

“完全没有呢。”

这场博弈中，封疆三振局。

他在除夕当晚，当了一次附带清理哄睡业务的。压岁钱这招他还沾沾自喜了很久，想着应该能哄得元满开心，至少可以不那么抗拒他。

可是元满好像本不吃这一。

一连几个晚上，封疆都盯着监视想看看元满什么时候还会想要。毕竟这么久不，上次喂了一次指不定胃就被钓起来了，他随时准备上工。

情人节的前一晚，落了一场不小的雪。

监控里，元满掀开被从床上坐起，原本有些困倦的封疆看到这一幕后一下也跟着清醒了。

她坐起后发了很久的呆，久到封疆都以为她是坐着睡着了。大约二十分钟，她才掀开被下床，迈着慢吞吞的步走到落地窗边，窗帘被拉开，她趴在玻璃上朝往望去。

窗外的雪纷纷淋淋地落着，铺满了玉兰的枝，院里的石灯将地上的雪映照成了黄，减退了些许寒意。

元满将额贴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右手的手指慢慢地弯曲起来，随后在玻璃上轻轻地叩了三下。

封疆从床上坐起，将监控声音调到最大，除了白噪音之外那边没有任何声响。只见画面里的元满缓缓蹲下，右手依旧保持着叩窗的动作贴在玻璃上。她的动作很迟钝，大约是被关了一段时间的缘故。

自从第一天因为想爬围墙湖被制止后，她就一直被关在这间卧室里。除了最开始她摔东西，砸落地窗，踹门，非常激烈地闹了几天，之后的时间里她都非常乖，不是打针还是吃药，她都很顺从，也不多问。

只是，不太说话。

封疆看着蹲在落地窗前的元满，眉不受控制地皱了起来，他放大平板上的监控画面，盯着元满的侧脸，低低自语：“要怎么才能开心一呢？”

雪，下了一夜。

翌日早餐，元满刚吃完一只烧麦，边的陪护就开：“小满，昨晚下雪了，外面积雪很厚呢，一会要不要去院里玩？”

元满咀嚼的动作停住了，她有些迟缓地抬眸看了一笑眯眯的陪护。她的笑容很诚恳，不像是在开玩笑。

握筷的手微微用力，元满垂下睛，似乎是在辨认这是不是一次试探。

最后，她缓缓了。

换好了外的衣服，元满看着陪护打开了卧室的大门，她低着听见陪护在喊她。

“走吧，小满。”

一个月没有走过这间卧室的元满，心中隐隐泛起一阵慌，她想掩饰自己的无措，于是将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抬脚踏了房间。

院的绿植都被积雪覆盖，石灯像上了一只厚的白帽，小路上的积雪被扫至两旁，方便行走。

元满站在那株玉兰树下神，保镖和陪护站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既不会打扰她，又能在她有任何异动时立冲上去阻止。

雪光映人，加上许久不见太的缘故，元满的肤白得透光，带着一病态的柔。她垂着，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一下矮树上的积雪。凉意在指尖漫开，缄默的院，她好像能听见积雪化的声音，是一细密的淅淅声，像是堆叠的泡沫一破碎。漉漉的，如蚕丝将她一圈圈包裹，空气变得稀薄，光不够温柔，她在玉兰树下垂眸许愿。

她要和积雪一起化，蒸发，变成云，再化作一场绵绵的雨，随便落在哪儿，除了这。

三楼客卧的落地窗边，封疆将这一切尽收底。他看着元满在雪地里站了很久，心中不免有些担心，还没养好，这样一直在室外待着会不会着凉生病？

想到昨夜的监控画面，他的心有些。

“会开心吗？”封疆抬手，学着昨晚元满的姿势在落地窗上轻叩了三下。“这样，能让你开心一吗？”

放风时间结束后，元满乖乖跟着陪护回到了房间。

“以后每天都可以去院里玩哦，不过时间不能太长，你还在养，天气太冷了。”陪护将巾递给她手，冒着气的茶已经准备好放在了她面前。

之后的每个上午，温度适宜，光温柔，封疆都能看见元满站在那株玉兰树下发呆，玉兰期未至，只能看到光秃秃的枝，不远的腊梅开得正俏，香气迷人，可她连看都没去看一。

化雪那日天气格外寒冷，地面上到都是漉漉的，元满站在长廊檐下，檐角垂挂着莲形状的雨链，屋檐上的积雪化，雪沿着雨链滴落在那只莲缸里。

叮铃的碰撞声混合着雪的滴答声在耳边奏起，侧有脚步声靠近，元满没有动，只是盯着滴落的雪发呆。

“玉兰的期在三月，不过那边的梅开了，很漂亮，要不要去看？”封疆没有与她靠得太近，隔了一个位的距离，觉到她没有抗拒，才放低声音询问。

陪护和保镖都自觉地退到听不见对话的距离之外等候，封疆侧看她，光透过幕帘映照在她脸上，隐隐约约能看见肤下的细血。那是一不健康的白，和以前不一样，以前的元满脸颊总是红的透着这个年纪该有的血和蓬的生气。

等了很久，他没有等到回答。

连一声拒绝，一个神都没有得到。

元满垂着，木然地站着，不哭，不闹，不发脾气，不说话也不看他，沉默累积化作不可挽回的疏离。

寒气将其包裹，封疆的心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下沉，冷漠在两人之间划开了一难以逾越的沟壑，无声的轻蔑往往比刻薄的指责更让人痛苦。

他宁愿元满闹脾气，哭也好，骂他也好，起码证明她还愿意对自己产生情绪，可如今这样，她乖巧沉默，他连伸手安抚她的理由和资格都没有。

“会冷吗？”封疆试图找些话题来缓和气氛，他朝元满靠近了一些。“今天气温比较低，一直在室外容易着凉。”

刚说完他就后悔了，这话左右听着就像是在赶人回房间，可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想关心一下她。

果不其然，元满转过就往回走。

不急不缓的步伐，封疆在后跟着，又懊恼又无奈。

回到房间后，元满就背对着他坐在落地窗前面拼乐。那座乐城堡在元满的努力下已经初见形，她很认真，认真到将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当成空气。

封疆坐在床边看她，她盘坐在地上，埋着在不同的框里翻找零件，长发披在后，绒绒的家居服衬得她像一只柔的小动。突然她停住了动作，似乎是有一个拼接搞错了，她努力了很久都没有拆开。

正当她疲惫地看着手中的零件发呆时，一把拆件递到了前。

封疆举了一会，发现她没有要伸手接过去的意思，只能蹲下，悻悻将其放在她前。

两相沉默，元满将手中拼错的零件放在一旁，着手拼起别的地方来。

她的态度像是凛冬里一把柔的刀，无力，柔，却刀刀见血，温驯和锋芒在她上矛盾的并存着。

封疆在她边坐下，拿起她刚刚拼错的件，用拆件拆开，然后整齐地摆放在她前。

元满没有阻止，她专心致志地拼自己手里的零件，对封疆讨好的态度视若不见。

“你在找这个吗？在这……”

“好像不是这样拼的，要不要我帮你？”

“这个颜也很好看。”

封疆几次试图和她搭话，都被无声地拒绝了，元满低着安静地拼着手里的东西，连呼频率都没有因他而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