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等他们再说，长袖一挥：“送客！”

她推开木窗，俯在上面散漫地四张望，秦元曦又在后面哄骗孩一般的语气：“小师，这本大荒地理志里有鞠星的记载，你要来看看吗？”

那姑娘被骂得大哭起来：“我现在上没钱……”

令狐蓁蓁嗅了嗅银票特别难闻但又特别诱人的味，一张张小心抹平，这才打开床一只崭新木盒，里面有两层，数好银票后，厚厚一沓放上面，薄薄一沓放下面，旋即捧着走到书案旁，蘸墨往上写字。

那得看令狐。周璟：“九师弟说要领略大荒风土人情，尚不知归日。”

那她歇歇再还。

*

声音听着甚是耳熟，令狐蓁蓁凝神细看，却见她量纤细，长发绾成双鬟，正是姜书。

士行走于外，斗法在所难免，本就是生死一线过。两个长老能与小辈打起来已是罕见，斗不过还要来我太上脉编排罪名血人，更有那么多不明是非者跟着起哄，我还是一回见。”

他转望向俞白，目欣：“醒过来便好，看着憔悴了些，神倒比往日利索。”

如此反复数次，他们不知不觉便将实情尽数说，二脉主沉：“即是说，不是你们逃走，而是令狐蓁蓁没杀你们。她数次说自己不是令狐羽，可渡长老还是下狠手，得她为保命不得不用大的飞刃群撞碎一尺墙。”

二位主还在嘴，二脉主直接打断：“倘若、或许、可能——太上脉这么多脉主长老，为着这几个字，白白陪你们耗上许久。仙门间都这个法行事，大家也别修行了，成日扯就好。”

他是名门紫虚峰十八之一的大长老，在兴师问罪者中地位最尊贵，说话份量最重，他一走，剩余的修士们也陆陆续续走了，只留一群神和的人面面相觑。

见他伸手似是要挠耳朵，她警觉地一蹦三丈远，只听他语气戏谑：“不用钱也得用其他的结算，欠我的必须还。”

二脉主笑：“张嘴太上脉，闭嘴太上脉，紫极君是以整个紫虚峰之名来兴师问罪？除了神和，后面诸位也都是如此？”

这话说的对面所有人脸都变了，紫极君森然：“太上脉是当真一意孤行？”

秦晞奇：“小师的金库竟还有师弟的份？”

“你念给我听就行。”

渡长老算神和英，绝学一尺墙独他继承得最好，他意外死，还是被疑似令狐羽转世的人杀死，实实叫他们痛不生，非要寻太上脉讨个说法，又恐势单力薄，这才找了紫极君，联合一群昔年令狐羽仇家，底气十足地过来，结果没两句话就被人轻飘飘堵回去了。

二脉主见其中有两个年轻修士，便招手：“你们就是逃来的？说说当日情形。”

她才不过去，他必然又要挠耳朵，她又不傻。

令狐蓁蓁只觉这话莫名耳熟，想了半日想不个所以然，便：“世上不是什么事都能用钱结算的。”

一个“秦”字，一个“蓁”字，令狐蓁蓁写完又从荷包里倒所有的碎银与铜板，清后全放厚厚的“秦”那一层，顺便舒了气。

扯上自家仙门，许多人面又微妙地变了。

大脉主摇：“泰初何必小题大，脉主动辄往大荒去，又让四位荒帝为难。”

主们半日说不话。

然而令狐蓁蓁既不想去一脉山，也不想去二脉山，她只想躺在无风城客栈舒服到不行的床上，一张张把银票数到天荒地老。

大脉主缓缓：“确实，离脉这么久，该回了，就怕她不愿回。”

秦晞不再逗她，翻著书说：“太长了，总之就是说一正月，大荒东方的天空会现一颗紫星，书上说‘其煌煌’，应当很容易就能看到。”

说罢他又拍了拍周璟的肩膀，笑：“小七也利索不少，是小九叫你回来的？他何时回？”

令狐蓁蓁：“所有材料都是你买的，你放心，我一定还，等凑齐了一笔。”

令狐蓁蓁望着远方起伏的山峦，想得脑壳疼，忽闻街上传来一阵喧嚣，却是有个年轻姑娘因结冰路，把街边卖甜酒的车给撞翻了，腾腾的甜酒洒了一地，老板正破大骂要赔钱。

因见大脉主看着自己，二脉主便微微一笑：“唐大脉主擅长磨工夫，可与他们磨下去只得，不如直接送走。”

他看了一面难看的两位主：“神和颠倒是非的本领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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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极君重重了气：“好，确然是我等的私人恩怨，二位脉主的意思我懂了，就此告辞。”

“她若当真是孤莲托生的令狐羽……”

紫极君临走时说“私人恩怨”，看架势就不对，若当真去大荒找令狐蓁蓁，她哪里能对付得了。

他狮大开：“五成。”

他们原本被主代要说是令狐蓁蓁先动手，可没说到一半，这位二脉主便摇：“编得不对，有破绽，重来。”

多亏秦元曦斥重金几乎把手艺人商铺买空，她画了十来张最值钱的引香符与凝冰符，托付给客栈心伙计，没两日就来了钱。

那看到之后呢？鞠陵于天怎么找？它到底是一座山，还是一座城池？在哪个方位？

她猛然转过来：“你还要利息？要多少？”

大脉主若有所思地了，一旁的楼浩说：“师尊，弟以为小师孤在外恐有不虞。”

秦元曦若商人，定是坐地起价的商。令狐蓁蓁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不防他还在说：“除了利息，还要人情费。材料我可以买，也可以不买，买了就是人情。”

令狐蓁蓁了酸疼的肩膀脖，这几天一直画符，还都是特别复杂的符，浑都酸。

令狐羽已死五十年，天大的事到如今也已寂静无声，于他们是忘不了的血仇，摆在仙门之间又另当别论。

“利息呢？”秦晞问得不客气。

“小四，小六，你们两个往大荒去一趟。”大脉主吩咐，“分找小九和你们小师，若遇到有人寻仇，避让为上，把人带回最重要。”

大脉主温言：“泰初雷厉风行，清净多了。”

他看了一圈自己的弟，俞白周璟脚程最快，但一个刚醒一个刚回，都还虚着，楼浩端木延林缨三个脚程太慢，等他们找着人，多半坟草已三四尺。

他就知。

二脉主哈哈一笑：“唐大脉主这么怕我挖墙角？”

二脉主心：“不如我再去一趟大荒？”

大脉主淡：“她情况特殊，留在一脉山最稳妥。”

第一百二十

“这什么？”秦晞终于看不下怎么看也无用的大荒地理志，凑过来瞅她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