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戥有问题！”

当然，这想法，刘会也只是在脑里想想。严格来说，这已经属于大逆不了。想到汪孚林对他推心置腹，挑明了汪昆不赞同立刻把均平夏税丝绢之事提上日程的态度，而是认为要缓缓推行，至少把其他五县的一系列反弹都考虑好，再缓缓推动，谋求一个六县都能够接受的方案，他再对比私底下来接自己的那位代表汪老太爷的掮客程文烈，不禁长长吐一气。

“回找不到少爷，看不把你卖了！”

说是夏税，但同时征收的还有夏租，因为歙县有民田，还有官田，这些官田除却课税之外，还会如同民间佃租田地一样，向租的百姓收取租。整个歙县，夏税加夏租，总共要麦总共是一万零三百余石，分摊到十五个粮区，每区约摸六百余石，每里也就是五十余石的样。这一分有的里是实，有的是银，这也是从早年开始就变通的规矩，原本是为了方便起运，毕竟，银比沉甸甸的麦可轻多了。

“要不要我派几个差役下去，帮吴粮长一把，让那些里长加快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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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初的时候，大粮长只负责收，科自有里长甲首代劳，可现如今大粮长如果不到各乡各里，与里长打好招呼，到了收粮的日，那是鬼影都休想有一个。吴天保之前几乎跑断了，可下十一个里的里长，他却只说通了不到一半，只有五个里长通情达理地表示一定会尽力科，其他的都是理不理。如今第一天征收，看别人那儿陆陆续续有一个个里长带着乡人，或押着长长的车队，或捧着银箱来完税，他只觉得坐立不安。

这个数字是赵思成定的，但下典吏和书办都有参与，除却他加派的两成之外，其余并没有谬误，所以之前房依旧是沿用了那样一批数据派给下各区大粮长。此时此刻，刘会一听到那个前来税的里长只了五十石麦，他的眉就锁了起来，继而问：“丝绢银呢？”

“汪小官人。”墨香双手扶膝，虽说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持把话说完了，“之前您几次过来，小的都脱不开，也没能替少爷捎话。您之前托他找的那些已经找到了，但少爷他……”

今年歙县的殷大帅正在南边打仗，为人颇为贪婪。据说首揆拱说过一句话，那就是给殷正茂百万两军费，哪怕贪污了一半，这场叛也能够立刻平息下去。而继续用李迁那样的无能之辈，只会费更大。当然，事实上并没有拨下百万军费那么夸张，但也多给了殷正茂二十万两。可代价就是，天下各大府县都摊上了一笔军费，其中，被人视为富庶的南直隶和浙江是摊派数额最大的，歙县要负担数千两，再加上分两季的岁办，光是夏税的时候一共要带征四千！

而官复原职的房司吏刘会，这会儿正在正厅当中坐着。他起家就是房的白衣书办，也不知经历过多少年的夏税秋粮征收了，隔着帘影影绰绰看个大概，他就知今年这光景比任何一年都要糟糕。别说什么县尊上任第一年给面，就连往日县尊离任时那一年，也没见完税的时候这么拖拖拉拉的。

听着这些话，汪孚林要是再不明白，他就是猪脑了。程乃轩十有八九逃婚逃家了，可他下自顾不暇，只能祈求这家伙自己多福了。

虽说他压算不上士，也谈不上为知己者死，但知恩图报的理他还是懂的。那会儿要不是汪孚林伸手拉他一把，他也许都死在充军路上了。房又不只是自己一个资历的老手，吴司吏不就相当识时务？

而且他在房，又不是容易被愚的小民百姓，知歙县民众之所以负担越来越重，对这笔庞大的丝绢夏税越来越难以忍受，都是因为那些乡宦一文大钱都不，都是因为每年摊派下来的军费和岁办越来越重。

而这是正税，在正税之外加上各式各样的贴役、空役，又或者运费，各式各样的朝廷加派，官府征派，军费，再加夏税丝绢，少说也会在原本的基础上多一倍。

那些乡宦怎就没人抗争过，军费和岁办摊派并非国初祖制正税，也不应该征？

“一文都没有。”那书办是刘会当年的铁杆，赵思成上任就被找个由革退了，现如今又召了回来，自然唯刘会首是瞻。见脸铁青，他就压低了声音说，“不过这丝绢不止吴粮长一家，我去其他粮长那儿晃了一圈，下里长本就没有一个带着乡民来丝绢银的。”

“司吏，吴粮长那儿，至今只来了一个里长，只了大约五十石的麦，是实，不是银。”

“这追比的规矩，本来就不是用在粮长上，是用在里长上。不上赋税，他们一样是要挨板的。”刘会想都不想就把这个蠢主意给打了回去，“现在那些人就寄希望于县尊恼将上来个大错，这样就能利用齐夏税这个诱饵，迫县尊冲锋在前。先看看再说，不要慌！”

实得很，这小压力本不算什么。思忖家里有叶明月和小北主仆，再加上自家三个姊妹，只怕一时半会散不去，他就脆安步当车去了一趟黄家坞程家大宅。这次一到门，虽说门上还是说老爷少爷外未归，可当他折返时，经过前一个三岔路，却只见一个人影猛地窜了来，正是墨香。

刘会轻轻咬了咬牙。前时叶县尊和那些吏役达成的换条件，是今年夏税之后再议丝绢。可现如今这时候就闹了开来，显然是在叶县尊就范。他经历了一次大起大落，对这些乡宦的伎俩已经有些恶痛绝，自然不如起对均平夏税丝绢一事那般忱。

墨香这话还没说完，汪孚林就只见他背后几个家丁模样的汉匆匆跑过来，到了自己面前之后就不由分说地把墨香夹在了当中。跟着，其中一个为首的歉意地和他打了招呼，剩下的就立刻提溜了这个小书童回去。隐隐约约的，那边厢还传来了几个家丁恼火的喝声。

第一二九章征输库开打！

果然是有人煽风火，兴风作浪！

七月十六，过了中元鬼节，就是徽州六县粮长正式开始在征输库收夏税的日。歙县因为是嘉靖年间方才建的县城，县衙征输库也是新修的，在府学的西面，地方极为轩敞，正厅后堂各三间，东西旁屋一共三十间，十五区大粮长正好各居其二。如今这些大粮长自豪绅大的很少，如吴天保这样带在边帮忙的，就是两个族弟，两个年长的侄儿。而诸如其他那乡间一霸的大粮长，边则是跟着三四个满脸横，犹如青打手一般的角。

“老爷是恤你那时候被少爷捆成了粽，这才只关了你几天以示惩戒，你居然又四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