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世堂是屏城最大的医馆，碑也极好，一向很有些“客似云来”的意思。此刻虽是正午，堂内候诊的人倒也不少，三三两两低声说着话，嗡嗡嘤嘤有些嘈杂，并没有太多人注意到柜台后的动静。

第二章

芫立时收了笑意绷起小脸，一本正经喝到：“你是大夫我是大夫？”

“你。”顾无奈笑笑，从善如地放下手，由她折腾。

见她不接话，芫也不恼，笑眯眯地扭问掌柜的要了一卷伤布过来，又：“儿啊，人家都说‘三分长相，七分打扮’，你说你这都七分长相了，怎么总不好好打扮呢？”

顾对他的目光视若无睹，顺手拿衣袖胡替他抹了抹角的药渍，如释重负地笑叹一声，自腰间暗袋里摸个小盒打开，拈了颗参糖大大落落拍他中。

不知是否因为的缘故，这人低沉的嗓音有些沙沙的，听着真是……余韵绕梁，似一缸陈年雕，简直能将人熏醉了去。

哪知刚吃完来就遇上济世堂小学徒芫。芫见她捂脖龇痛，当即拉了她就往前诊堂去上药。

那些金光错层叠，顺着顾的侧脸随意一描，便近乎一幅浑金璞玉的人图——

就这样，男在她的胁迫加诱哄下喝光了整碗汤药，只全程以审视的目光暗暗打量她。

她虽未真的说声，他却听得很清楚。

大缙以武立国，屏城所属的宜州素来民风豪彪悍，无论姑娘小伙皆以勇武为荣，若不慎在上留了疤痕，怎么也能嘘成勋章般的谈资，数百年来皆是如此。

日晨晖被木窗格分成一束束温柔锦华，浮空而。

见他撑着想躺回去，顾倾过去帮忙扶他躺好。

男闭了将扭向内侧，轻声：“你颈上有伤。”

床上那个连伤带病又浑乏力的病患闭目咬牙，只恨自己不能起来打她。

男的目光缓缓扫过她颈间那渗血珠的细痕，眉心微蹙，竟就真将那汤药咽了下去。

他这抵死不从、顽抗到底的架势只换来顾隐隐轻哼。

“听她们说，如今遂州、翊州还有京师这些地，都讲个男女授受不亲，姑娘、妇人寻常要个门都得有父兄或夫君陪同，还得帷帽遮……”

她声调绵绵地话着嚣张话，笑起来眉弯得细细的，整个像是来哄小孩的那小面人儿，整个透着叫人很想咬上一的淡淡甜意。

咦？

吃痛眯的顾边捂着脖一路频频，回应着掌柜及医馆学徒们络的问候，被芫安置在柜台后的小圆凳上挨着掌柜坐下。

遂州、翊州近京师，算是中原富庶之地，自不似这屏城边陲。顾听书，时常也会在书楼听到一些风声，只隐约知如今中原民风与立国之初渐渐不可同日而语，却不知民风已仄至此。

“你是谁？”

可惜这姑娘微的长发披散，那荼白云雾绡外袍披得松松垮垮，一条金丝映月纹长锦带随意束在腰间，活像是临时自睡梦中被惊起，顺手抓到什么就胡穿了来的模样。

被制住动弹不得又不能言的男只能瞪着她，到底还是任由那颗参糖在尖缓缓化开。

两颊红愈，无计可施之下只能将抿了。

“哎，不是，你说这一大堆，跟你将我裹成这鬼德行有什么关联？”顾虽心中啧称奇，却仍旧没忘记最初的疑惑。

若此刻她没有披散着一微的长发、没有青白着一脸困倦的假笑，那场面也算得上浮生静好，人如画了。

一觉睡到午时，醒来时元气大振，整个人清醒许多，这才觉颈间那浅浅的伤疼的。

“多谢赏脸啊，”顾这才又回复了有气无力的懒笑，再勺了一匙药递过去，“呐，俗话说，有一就有二，无三不成礼……不如就喝完吧。”

见他似乎打算以将那药抵着吐来，她的声调并未上扬，只是加重了语气，无端透一凶霸霸的蛮气。

“谢谢你啊，”顾地翻了个白，懒懒笑，“我又不嫁

顾随手往颈上抹了一把，定睛一看果然有血，不禁对着那径直卧床闭目的人呲牙鬼脸，末了以极轻的气音愤：所谓医者父母心，我不会跟儿计较的。

顾脖上乍然被伤布裹了两圈，觉要多别扭有多别扭，心中暗自庆幸得亏还有两日才是分，天气并不，不然八成要给捂痱来。

芫如梦初醒，挠嘿嘿笑：“我就是忽然想起她们说过，姑娘家若上有疤痕，会被夫家嫌弃。这不是盼着你好么？”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完成了师兄请托之事后，顾折回自己那间客房，终于好生睡了个回笼觉。

顾困倦的笑倏然发亮，抬手了有些发的耳朵：“我叫顾。”

“我是怕你到时伤发，你这人有时迷迷瞪瞪的，指定会伸手去挠，留了疤可就不好了。”芫满意地绑好那伤布，小脸上重又绽切笑意。

当然，她自己大约是不知的。

“我就想着，既都七分长相了，剩下那三分不要也罢……”顾见她扯伤布就要往自己颈上裹，连忙直起抬手拦下，“只是小伤，没必要裹得像断了脖似的吧？”

男的薄抿成直线，目光凌厉地瞪着她。

好在顾自小在团山上疯跑长大，并不是个气的姑娘，简单梳洗过后便随手捂着脖去济世堂的灶房寻吃的了。

芫才十三四岁，圆圆的小脸隐有稚气未脱，却甜笑讨喜，一边仔细替她上药，时不时偷觑她的面庞两，语气稍显切：“儿啊，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好看呢？”

“给我老实咽下去！”

坐在凳上的顾微微仰方便她上药，闻言垂眸拿余光若有所思地瞧着她，勾起角没吱声。

“睛大了不起？我是写稿熬了个通夜，不然保准比你瞪得还圆……”顾眯假笑着，猝不及防地伸手住他两颊迫他张嘴，行了他一，立刻又疾手快地将他的上下住。

见他抗拒的态度有所化，顾抬手将散落颊边的长发拢到耳后，又将那两枚银针，隐着呵欠糊笑，“若你觉得被我冒犯了心中有气，那你就……憋着吧。”

芫也愣了愣，旋即又笑眯眯的：“咳，我也是听人说的。有几个遂州来的茶商家眷在咱们这儿问药调理，有大半年了。每回来都不乐意让大师兄他们诊脉，总指定要我去。久了也算熟识，常常等抓药的时候就闲聊几句。”

“这有什么，咱们团山上长大的儿女，几个上没疤痕的？”顾诧异地蹙了眉，有些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