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颖县有两位大才等你去取，而且他们是寒门，最可能全心全意辅佐效忠于你。”衡玉说得极轻松，好像那两位已经效忠齐凌了一般。

这是愚忠吗？

待目送着夏宽的灵柩被他的长护送回老家安葬，齐凌和衡玉这才打算离开帝都南下。

夏宽居三公之位，桃李满天下，有夏宽的师生之情还有他东梁宗室的份，定然能招揽到不少人才。

一代权臣，终殉而去。

“夏公且宽心。”人之将死，齐凌摇摇，也没说什么刺激夏宽的话。

半晌，他轻声问：“老师，何至于此？”

齐凌下意识坐得更直，像一柄随时都能鞘的利刃，掷地有声向夏宽承诺：“东梁气数已尽，可有凌在，未必不能如当年光武帝刘秀一般实现光武中兴之治。”

梁的纯臣，再晚一些死去，刀笔史书该如何记载评价他？

长亭却已经有人了。

这才是齐凌所代表的份能带给他的最大优势。

东梁走到了末路，得百姓起义，造成世崩坏，但不仍有如夏宽这般人愿意为东梁守节而死吗？

当他看到齐凌时，夏宽并不算惊讶，显然对齐凌的到来心中有数。

接过长递来的百年人参，夏宽一饮尽，原本没有血的脸逐渐恢复了一些气，但谁都知，这本就是在压榨他最后的生命潜力。

夏宽缓缓从枕底下一封极厚的书信，将沉甸甸的书信递到齐凌手里，“老臣教导过不少学生，他们里面有不少可用之人，若是殿下看他们还得用，可去寻他们……以殿下的份，又有臣的面在，若是殿下当真为可辅佐之人，他们必会效忠于殿下……这也是老臣唯一能为殿下的了……”

齐凌去见他的时候，夏宽已经病膏肓。昔日一丝不苟端坐殿上声阔论意气风发的御史大夫，已经垂垂老矣看不昔日的风采。

视线有些迷离，齐凌只能觉到有一双温的手搭在他的肩膀，然后是那清雅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必难过，夏公求仁得仁。”

这世，何至于此？夏公，又何至于此？

朝堂之事不是简单一句话能说清楚的，最后他被从太尊位拉下来，他那个叔叔能登基，其中不知经历了多少利益的博弈与牵扯。那一年皇位更迭时，帝都城的血灭的族难还少吗……

雨势有些大，车暂时走不了了，恰好附近就有长亭，侍卫将车拉到长亭旁边，齐凌撑着伞护着衡玉往长亭走去，四个侍卫跟在两人后。

夏宽浑浊的里慢慢一滴泪，重重落在齐凌的手背上，灼得吓人，“那就好，那就好，臣守节，东梁倾颓至此，吾辈也有诸多错，日后到了九泉之下，老臣怕是要无颜见殿下的父皇。”

夏宽挥手让自己的长退下，他望了望一直站在旁边的衡玉，再望向他面前的齐凌，用尽全力攥了齐凌的手，颤着胡问:“……殿下，东梁还有希望吗？”

“是。”齐凌。

虽然已经病膏肓，然而在齐凌面前，夏宽还是努力跪坐着，白的发梳得一丝不苟。

齐凌脸上的严肃顿时被冲淡，他靠着车笑了笑，“凌亦此想。”

这么一长串话说完，夏宽险些要不上气一般，努力了很久才缓过来。但他的脸却越发衰败了。

他的人生，已经真真正正，最后的倒计时了。

齐凌望着昔日尊长如燃尽的油灯般坐在他面前，虽然对夏宽的记忆早已消磨忘却，但他一时之间还是觉得心中大恸。

两个婢女、四个侍卫护卫在长亭边，两个年轻人坐在长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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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夏宽的病已经大好，但在世越来越、东梁帝室的权威越来越削弱时，他竟然选择大开窗了一夜冷风，染上风寒静待死亡。

“那我们接下来……去颍县吗？”齐凌回想起夏宽给他的那些书信，闭上睛沉思。

“大厦将倾，能如何？吾辈能如何？悠悠苍天，能奈之何……”

“你不懂为何夏公会为东梁殉葬吗？”衡玉问。

这是个士大夫守节的时代。

瞥到长亭里坐着的两人时，齐凌有些迟疑，倒是衡玉隐约看了些许端倪，她安抚的瞥了齐凌一，两人再度往长亭走去。

不，这是属于士大夫的气节！

齐凌看得喟叹不已，一时竟有些悲从中来。

当年夏宽是齐凌父皇留给他的辅政大臣之一，但最后他们还是睁睁看着他叔叔窃居帝王之位……从这一方面来说，夏宽的确愧对他父皇，也愧对于他。

“雨贵如油，帝都郊外的百姓不必担心了。”过了许久，英气发的年轻人突然笑了笑，打破了长

虽然东梁屡屡让人失望，但只要一些士大夫仍能从中窥到希望，他们就愿意为东梁奔死效力。

“他是在殉他心中的。夏公是位标准的士大夫，他未必忠于的是东梁皇室，他忠于的，更多还是自己心中的义。”顿了顿，衡玉才继续说，“这就是你的机会。你要如何去招揽人才？靠的，一是你的人格魅力，二是你的底气与实力，三就是你可以成全他们心中的。”

齐凌握着手里的书信，这才知老师让他特意过来见夏宽的原因。

以前齐凌也有过埋怨，但经历过那么多事情，齐凌早已想开。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的天却一时变了，有细雨飘起来，意识逐渐变大。

千古浩骄傲韧如斯。

一个年轻人长相俊秀，英气发；另一个人也不知算不算年轻人，面相颇，一长发却是白，披着一件宽松破，上透着一说不的味。

齐凌寻了个角落站着，没有刻意往那两人靠近。衡玉等着齐凌收伞，负着手站着，悠闲望着外面的雨势。而四个侍卫，也只是勉挡雨。

夏宽的声音越来越低，握着齐凌的手缓缓松开。

夏宽轻叹：“这几月里我与殿下的老师一直有通信。老臣走错了那么多路，最后为了延续我东梁的气数，老臣还是了一件对的事情。”

车走到长亭边，齐凌望着衡玉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