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无人回应。他的话好像扔湖中的石，不停地往下落去，没有人会给他扔回来。

“唔——”自手腕手臂的酥麻令杨川一声低。

“大人……您，慢用。”伙计竭力地堆笑，酒随着他颤抖的手滴滴答答地落酒盅。

对方显未料到他会这么快就拿定这样狠的主意，面之下一双明亮的双眸一震，手指蓦然松开。

北镇抚司中，几个杨川手底下的百心里正犯嘀咕。他们知今儿杨大人来值之前会先去那家酒馆把自己欠的钱给结了，觉得今晚这夜值一定不好当。

“过去一个月中，锦衣卫有二十三个人折在你手里。包括一个镇抚使、三个千、三个副千、五个百、十一个总旗，皆一剑毙命。总旗以下三十余人均有受伤，而无人殒命——这是阁下所为吧？”

但杨川仍能清晰地觉到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平缓的鼻息，那是内力厚者运气时独有的觉。令他无比确信，对手还在那儿。

外面仍旧没有给他一丁反应。

语声顿住，毫无回响。

——这个念在杨川脑海里一划而过，下一刹，他惊觉这是什么招式：“千斤指？！”

片刻后，他颈间一松。

杨川是个当断则断的人，刹那间，他疾步后退。手臂脱臼发咔嗒一响，接着在扯拽中掀起剧痛——假如那面的人仍不松手，他下一瞬就会尽撕，但会如虎断尾般获得逃生之机。

他在他面前停住脚，手中利剑抵在他颌下：“行走江湖不好么？为什么要捐官锦衣卫。”

“人”字尚未，杨川拎着伙计，形飞转闪避，一枚银标凌空划过他刚才所坐的位置，铛地刺后面木墙。

三里香的生意实在不怎么好，尤其是放在天脚下的京师里。

手臂脱臼带来的剧痛令他气连连，冲脑的凉气有令他前眩。眩中，着银面的人一步步走向他，他恍惚地努力去记对方的特征，但在看不见脸的情况下实在很难记住什么，只觉得他削瘦得太过。

在店里当伙计的年青不过十六七岁，是掌柜的亲儿。父俩都不愿让对方上去送死，争了半晌，还是作儿的赢了，端着酒壶哆嗦着上前。

伙计一冷汗，杨川将他一放：“别来！”旋即拎刀直奔门。

伙计被他一把抓住，几尺外早已张得满脸大汗的掌柜扑通跪地：“大……”

想在千斤指下保住功夫，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对方本没想废其武功，二是……

墙那边的气息忽地一变——杨川不及反应，凌光已击至前。他瞳孔一颤，绣刀寒光鞘！

这位客人的倒是来不小，单凭绣刀和那飞鱼服，就足以让酒馆掌柜这样的小百姓战战兢兢。

这只手也太白皙了儿。

于是杨川走镇抚司大堂的时候，就看到几个人围着桌窃窃私语。他咳一声，几人立刻站直了，抱拳：“大人。”

他前脚刚迈门槛，唰声剑鸣凌然来。杨川惊然仰，只见利剑闪着光贴鼻尖划过，只消他反应再慢上一个弹指，鼻便已就此飞去！

他定睛愕然——对方竟只以拇指指掐着他的手腕，手法之轻似乎全未用力，他却完全动弹不得。

杨川定住神，挥手示意掌柜和伙计避去后厨。等了一等，见外仍无动静，朗声又：“我知你是谁。”

杨川缓一息，克制住了些许疼痛：“惩治污吏，肃清朝堂。”

是个清澈儒雅的声音，但是冷漠得像冰。

转瞬间又一剑刺来，杨川以刀鞘格挡两剑，跃空翻回店中，由衷笑赞：“好快的剑！”

对手没有现，店门空的，框着店外昏暗天下荒无人烟的小巷。

这对手是个狠角，剑法极快，内力也是实打实的厚。不过片刻，杨川已吃力，只得看准一个间隙，低横扫而，趁对手趔趄猛闪至其背后。

“……”几人一阵沉默，片刻后互相

杨川又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捂着胳膊终于撑起来，看到掌柜父俩正瑟缩着探往外看。

脱臼这小伤，对于行走江湖的人来说本就不算什么。杨川连医馆都没去，在无人的街巷里咬着牙，咔嚓把胳膊接回，然后就若无其事地提着绣刀往北镇抚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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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了。”杨川舒气，他左手费力地探衣襟，摸了几块碎银来，“我那几个不争气的手下欠的，还有我今天的酒钱。”他信手将银扔向木质柜台，银在台面上撞得弹了两弹又落到地上。

父俩下意识地看了一，再看向门时，门已寻不到人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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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下的那双眸轻轻一颤，接着又更加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好像在判断这话的虚实。

杨川在大的惯中向后跌去，被门槛一绊，直后仰栽倒。

“留你条狗命。”对方回剑鞘，没再多看他一，提步走了木门。

杨川坦续言：“这案是在我手里。阁下如是因有冤情而这般报复，不如将事情说个明白，在下一定秉公查案。”

宵禁是在一更天，也就是戌时开始。现在酉时的钟声刚敲过，正该是酒馆里生意兴隆的时候，可三里香里就已只剩一位客人了。

北京城南边有家小酒馆，叫三里香。

☆、杀返（一）

他一掌击，想能扛住他的掌法的人不多，一会儿就可拿这恶徒回去复命——然而下一瞬，前的人捷转，利剑不知何时已换至左手，右手准地向他的手腕钳来。

杨川踱着步，途经一方矮柜，随手将绣刀往上一放：“行了，赊账的事到此为止。但若再有下次，就给我。”

杨川蓦地抬与他对视，落视线的却是一块将整张脸都遮住的银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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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川没理会他的张，淡漠地嗯了一声。他低夹了一筷酱，突然抬眸厉喝：“过来！”

千斤指下行尸——这是江湖上的老话。指的是一旦被千斤指擒拿，对方再将内力，内力贯穿被擒者全，一的功夫就全都废了。对于行走江湖的人来说，武功尽废后无异于行尸走，千斤指的狠厉自然令人生畏。

他于是抱拳：“在下杨川，早年一直行走江湖，天顺四年腊月在锦衣卫捐了个千。阁下若觉得在下也该死，便……”

☆、杀返（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