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什么气？”薛瑶暗叹一声，总算接了话。

可惜如今先人已逝，荣耀不在，偌大院之中只剩衰草枯树，两千多个年已经耗尽了这些草木的最后一灵，即便是夏再至，也不再有生机重新回到它们衰朽的形中。

姜云舒盯着脚尖：“因为我犯了蠢，钻了角尖，差自暴自弃把自己害死。他一直是这样，没事的时候瞎折腾，但若真生了气，却自己憋在心里……他总是这么别扭，就算到了这个时候也是……”

她絮絮叨叨，也不有没有人在听，又或许本就不在乎是否有人在意，只是想把堵满了的块垒疏解来少许，好让自己不至于被那些满涨的情绪撑的四分五裂。

恰逢一只颐养天年的母耗正在院中间享受儿孙绕膝，被突然来的几个人吓了一，像是隐约想起来它们这一族不大能见光，自惭形秽地瑟缩了一下，但偏偏荣养的这些年月又给它壮了胆，瑟缩到一半，觉得甚是丢面，居然还伸来，虚张声势地“吱吱”恐吓了两声。

几人哭笑不得。

薛瑶大约也清楚，便并不多话，只在最后淡淡说：“下一张符里寄存的又是另一片残魂了，不会记得这些事。”

薛瑶拿脚尖扬起一灰土，洒了母耗一脸：“去去！”

但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的心情再度凝重起来。

她像是突然被前的景象引了心神，全神贯注地望向山中突兀显来的宅邸，目光在门楣上漆剥落的“薛”字上打了好几个转，直到穿过了摇摇坠的正门，才轻飘飘地叹了气，后知后觉地附和：“是啊，下一次就不会记得了。”

薛瑶大笑起来，然而眸依旧冷淡：“十七

姜云舒愣住：“你要走？去哪？”

薛瑶盯着它们钻了一旁的屋，皱了皱眉：“你们要是想留下，就自己找个没有耗的地方住。”

姜云舒的话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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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容发觉自己还不如耗值钱，差被噎个半死，商淇却偏过，忍俊不禁地笑起来，觉这位拿耗当亲戚养的前辈人十分不可测。

忍不住啼笑皆非——两个失去了所的女人，一个腰间挂着人的骨灰坛，另一个衣襟里藏着丈夫的残魂……这样的奇观，只怕寻遍天下也再找不到了。

薛瑶是回来等死的，虽然不知为何没有死成，但显然也没什么修缮故居的念，此时放望去，就只有她平时起居的一间屋还算能勉落脚，其他地方大多住满了天喜地的老鼠蜘蛛。

母耗绿豆似的小睛里居然了一难以置信，又被了一遍，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转了，带着一窝儿孙大摇大摆跑了。

姜云舒犹在自言自语：“他没有说，但我知，他那样的表情是因为生气了……”

薛瑶不关心他们在想什么，接着就自然而然地对姜云舒说：“你就先住旁边那屋，连叶十七你都能忍得了，该不至于忍不下几只耗。”

无人应答，所有人都专心地看起面前萧疏的风景来。

薛瑶挲着容朔的骨灰坛，好似不经意地说：“和我说说外面罢，等你们安顿下来我就走。”

姜云舒：“……”

这怎么听着不像好话呢？

脚下之地，便是许多年前也曾声势赫赫的薛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