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我怕的是，说来可能有神经，但我的确怕他们突然对我好。

其实我认识的沈宴，从前并不这样总板着脸。虽然也不是时时刻刻像个傻似的乐呵，但至少，在旁人里，在我记忆，他这张脸，从来都温和平静沉稳有度。

黎叔看了看我，倒也没太推辞，就接了。

过年了。喜气像毒雾笼罩我周围的世界。

在这样的沈宴面前，裹着厚重羽绒服，脸瘪苍白的我，简直邋遢到连我自己都心生厌倦。可是有什么办法，撞上他，本来就是意外。

不过买音响真不算我临时起意，早在很小的时候我就偷偷想过，因为从小就知我妈唱歌，而且唱的特别好听，比电视里很多明星都要好。我爸虽然不唱歌，但可能是被我妈染，印象里他也很听戏曲。

沈宴在我面前站着，脚下一动不动，视线居临下地打在我脸上，无形中似乎比我许多优势和底气，也因此板着脸的一直是他。

明知逃不过，我只能抬起来，调整好心望向沈宴。跟我挂在脸上的笑容不同，沈宴一如酒吧偶遇的那个晚上，表情看起来仍有些狠戾。

我倒是想问，他沈大律师，这个时候竟也有闲来逛。不过又一想，我这么问，除了显得自己嫉妒心重外，毫无意义。

反反复复想了两天，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回家。怕自己反悔，脆连车票也买到了大年三十当天。

“傻小！”黎叔有些无奈地看着我，叹息似地又说，“不过怕也是正常，近乡还情切呢，何况你们这情况。可话又说回来，不回家才是孬，男汉大丈夫，大不了再挨个几又有什么。我还就不信你家老下得去手。”

而凭空多来的，却只有幻觉。

跟黎叔聊这么多还是第一次。他跟云叔不同，安人的方式也跟他的人一样，直到简直有些暴，偏偏又句句在理，让我只有哭笑而无从反驳。

人心真是太现实，连一伪装都不肯，才刚装了些不必要的东西，这立就跟着变得沉重起来。

沈宴跟在我后面。很奇怪，他没有伸手拦我，甚至好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再开说什么。我不知他是以什么心情跟着我。不甘？亦或是对我们的过去，仍有那么一留恋不舍？但无论是哪一，想来一样令人心酸。

我爸下不下得去手，我心里还真没底。不过我也不是怕挨打，毕竟被他从小打到大的，上早有抗。

懒怠走路，站在人群后等电梯，两三趟都上不去，这才发觉商场里的人原来还是多，目光所及，个个言笑晏晏。

我：“我家里让我回去。”

那天一气之下分了手，连看他穿上的机会都没有。后来我发神经喝醉酒，迷迷糊糊把电话叫过来连长什么样都没看清的男人认他，甚至痴似的迷上他裹在那件衬衣底下匀称修长生机发的……

第二十九，意外

告别前，我把包里送给云叔的围巾拿来，是前段时间被威廉拖去商场时偶然看到的，纯羊绒质地，又轻又和，送云叔最好。

也正因为是这样的云叔，我才不忍心哪怕想一想那个可能。

“还不知。”我的确是真没想好。

托年底哪哪儿人都少的福，我这一趟来效率还，一个小时不到，就已经给我妈买了一件呢长大衣，给我爸买了双带绒的鞋。

转念一想这么多年都没回家，买多少都总觉得不够。于是又去音像店看了看，最后选中据说最好的一。大概是我钱够快，即使大块又跨了市，他们竟同意隔天就送货上门。

明明来时还是晴天

所以这世间也不是完全没有公平。就这比如岁月时光，将我的人生侵蚀得面目全非，它又何尝肯遗忘任何人。沈宴的风度留在了过去，前的这个，投在我睛里的，就只剩下陌生。

我知跟过去相比自然是不明智，然而事实容不得我不唏嘘慨。今时不同往日，我失去的，何止是那时候的缱绻痴缠，还有我与日俱衰的力。

渐渐地，对望都变得虚空。我笑不来，收回视线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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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以我对云叔的了解，哪怕他是真的不喜不兴，也绝不会当面给任何人难堪。

我现在的状态就是这样，明明逛得也不久，一个多小时而已，哪里比得上从前疯狂的时候还被沈宴拖着逛过一整天都不嫌累。

“怎么就你一个人？”沈宴的声音在我上炸开。其实音量不大，且有些冷，只是听在我的耳朵里，莫名变得突兀。

闭又张，终于肯定前看到的不是错觉。

我远远看着，却愣了神，想起我最后送他的礼，正是这个牌的衬衣。

忍不住扯着嘴角又笑。

黎叔坐直，朗地笑起来，说：“这是好事啊！怎么，你怕回去？”

“放心，我会跟他说你特意来看他。”黎叔了然地笑，顿了顿，又问我，“你呢，今天还在这边过年？”

我妈最近差不多隔天就会打电话，虽然没明说让我回去，但话里话外那意思已经表现得很明显。她说这几年过年，她总会很多菜，最后她和我爸两个人，上了桌谁也不看谁，谁也动不了几筷。

我暗暗了气，往后靠到椅背上，不着痕迹地给自己找了个支撑，然后抬好笑地看着他：“我一个人有什么奇怪？”

说来倒真不能怪我多事。我不过是想趁回家前，给我爸妈买礼，便一个人去家附近的商场转了转。

沈宴的鞋，任何时候都锃光发亮，他的西装，时时刻刻保持中线笔直。他讲究形象，任何时候都是。

“这意思是？”

像个年迈的老翁坐到商场通的长椅上，无力地垂着息。

“他在后面吗？”我问。

最后还是乘了扶手梯下楼，了商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为什么商场突然多那么多人。下雨了，夹杂着雪粒，淅淅沥沥，连绵不绝。

黎叔摇摇：“下午还在。我没让他待太久，打发他回去休息了。”

“……太久了……”

该买的都买好后，在扶手梯上无意间瞥到一个男装店，是沈宴从前很喜，也一直在穿的牌。

“这样啊。”

“怎么是你自己？”他不耐烦地加重语气。

回家前是最休闲的时光，公司里没事，我闲得无聊还是会去打卡，下午更是悠哉跑去理了个发。之前还没觉得，发剪短后，对着镜我才发现自己瘦得有过分，脸上的肤惨白发，睛底下却影重，看着有惨不忍睹。

没想到这个样，却撞上沈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