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家人少，彼此关系和睦。这么多年来，老爷一双利眸什么看不明白？可说四太太，也就是这么一句话而已。蕙娘没接这个话茬，她给祖父难题。“真的我挑了谁您都给？那我要是挑了梅事，您可不就抓瞎了？”

也就是因为如此，蕙娘才要特别给祖父打招呼：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再千伶百俐，底下人不趁手，在夫家也还是要受到掣肘。这一番挑陪房，肯定是要从焦家带走一批能人的。究竟带走多少，还要看焦家陪嫁过去的产业，规模究竟有多大了。

要真只是这样，王先生也未必会这么说话。蕙娘秀眉微蹙，把这事也就搁到了心底：她份，过门一两年内，恐怕也接不到权家的生意。王先生这么说，多半只是未雨绸缪。

她语带意，“你师父别的不敢讲，上还是有几分面的。”

老太爷被蕙娘逗笑了。“是你金贵，还是那群事金贵呀？除非你要把焦鹤陪过去，那不能答应你……他年纪大了，也不好再折腾，不然，还有什么东西，是你从我这里撬不到的？”

老太爷眉一动，看得是有几分吃惊的——蕙娘这个要求，有不恰当了，不像是她一贯的作风。

明面上，蕙娘是想要透过胡养娘对乔的教育施加影响，免得四太太不闻不问的，由着五姨娘把乔给惯得不成样。可老太爷几乎用不着回味就听来了：焦梅和胡养娘，一在外宅，一在内院，都是居要职。自己还在的时候，一切好说，他们肯定作兴不什么样来。可要自己去了以后呢？主幼仆，始终不是长久之计……倒是把焦梅陪到权家去，由蕙娘亲自控制，才能发挥他的才，又避免了将来可能的不快。

“这倒是提醒了我。”她就笑着同祖父撒。“他们家门第，下人的睛，肯定只有更利的。您得匀给我几个可心人……我的陪房，我要自己挑。”

师徒两人玩笑了几句，清蕙送走王先生，便去小书房陪老太爷斟茶说话。

“他们家了几代药材生意了。”老爷倒不以为意，“卖砂石、卖药材、收印钱……这些生意，都一定要黑白通吃，起码两边关系都要能得好。沧州护院，也打手，又是陆集散码，权家不说背地里支持个把帮会，同当地一些堂肯定也有特殊关系。”

焦梅虽然不比焦鹤多年功劳，但这几年来上位很快，因办事能，阖家又都在府中事，没有外的亲戚。随着焦鹤年纪的增大，有一些他手上办着，半隐秘半公开的事情，也就待到了焦梅手上。如无意外，等焦鹤彻底退下去养老之后，他似乎是可以上位为焦府大家的。

以蕙娘的格，会如此要求真是毫不奇。老爷反倒笑了，“不是你自己挑，难还要我亲自给你挑？你母亲可不会这个心。”

王先生多少也有收到风声：蕙娘从小受到许多名师教诲，也就是从两三年前焦四爷去世之后，这些名师也都有了新的去。这孩当时一句话都没说，唯独向祖父求了情，还是把自己给留下了……

“你在权家的日，几年也不会太容易的。”祖孙说话，无须大打机锋，老爷也就不和孙女绕圈了。“这一，我知你心里有数。权家很看重嫡，权家大公成亲十五六年了，膝下还空虚着呢，不要说嫡，连嫡女都没有一个。你过了门要是生育得早，在你大嫂跟前就更艰难了。她也是权家挑细选的，永宁伯林家的小，林家三少爷的亲……没几个能人帮着，你能被她活吃了。”

“有你在，祖父就不用心家里的事了。”他舒心地

意，这样亲昵而威严的师长吻，她是很少的。她圈儿也有泛红了，“那是一定，您也知，我老师虽多，可手把手教了这么长时间的，也就您一个了。本来……您还能早两年回乡的，是我没舍得，留了您这一段时日，实在是家里人虽多，可像您这样真心待我的，也没有几个……”

蕙娘也就直说了。“鹤叔我不敢要，他还把着家里的弦儿呢。倒是梅叔……您就把他给我带过去吧。有他，以后在权家，我要办事，也就方便、放心了。”

不过，其实就是嫁了，权家在上的风声来讲……王先生眉一蹙，又，“你也不要多想了，哪个女儿家不是嫁人生？天要这样安排，一定有天的理。将来在夫家要是受了委屈，有用得上师父的地方，你就只往沧州送句话。”

即使她饱经世故，面对蕙娘拳拳情谊，也的确有所动，竟难得地吐了真心话来。“我知，你这几年心里也不好过。其实你祖父还是因为疼你，把你留在家里，你的路要难走得多——”

了三月，朝中例平静了下来：今年得早，各地汛，患肯定是大问题。朝廷有什么纷争，都不会在这时候招。老太爷也就难得地得了闲，可以经常在家办公，而不至于一定得守在内阁。——自从亲事定了，只要老人家在家，他就都时常令蕙娘在左右陪侍。

王先生不禁望着清蕙一笑，“是啊，以你为人，在权家，怕也受不了什么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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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真的，老太爷从来不大收藏古董的人，就因为蕙娘学琴，这些年收集的天下名琴，也已经有十多架了。焦家的规矩，就没有蕙娘破不了的。要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

“那我也不会客气。”蕙娘也没有细问，她笑了。“师父明白我，我脸最厚了，要求您的时候，决不会绷着不开的。”

“五姨娘终究是小门小，比较惯乔哥。”蕙娘便坦然地。“将来您要是退下来了……娘又不事。焦梅的弟媳妇就是乔的养娘，把他放在焦家，倒不如放在权家。各方面都能更放心些。”

但她今天要问的也并不是嫁妆的事，蕙娘犹豫了一下，还是往下盯死了问，“那您真能把您的左膀右臂都给我？您就不会舍不得呀？”

习武的人，很难有不涉绿林的。王先生的公爹在河北省上似乎很有威望，她本人的拳脚功夫也有一定名气，这个蕙娘心里有数，只是她从不和王先生谈这个……这不是她这份的人可以接的话题。但她不明白，自己在权家会有什么遭遇，竟可能要寻求王先生的帮助……听王先生话里的意思，权家和上似乎还有一定的联系。

政务上的事，老爷有成群幕僚帮办，还不到蕙娘开。她自小受的教育，在政治上也只到看得懂这个层次，并不需要学习各攻防招数。她和老爷，也就是说些家常闲话，再议论议论各世家的钩心斗角、兴衰得失而已。今天她顺便就问祖父，“听王先生的意思，难权家还和上有往来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