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外传得沸沸扬扬的谣言，七娘就觉得屋内的气氛，平添了三分尴尬：封锦和皇上之间或许清清白白，但他为士立不正，这一辈的名声，恐怕都不会太好了。

可如果梁妈妈说的没有错，封锦当时又为什么会那样激切地指责大太太……

钱倒并不是问题，封家现在并不缺钱，她也不介意收封家的钱，把纤秀坊“卖”给封锦。会提这个易，其实也只是为了一圆封锦当年显的遗憾，以谢他在亲事上的成全。

她比七娘要大两岁，今年已经二十，在大秦的中层人家都算是老姑娘了，更不要说上层人家中，二十岁还没嫁的姑娘，要说亲就难了：其实封绫和封锦廓相似，也是个如似玉的大姑娘，如今哥哥发达了，理是绝不至于嫁不去。七娘看了看手帕，就不禁抬起询问地望了她一。“表今年快二十了吧？”

封家虽然大，但人不多，的确是住得冷清，七娘也就欣然接受了封绫的好意，一边拿起绣架边上的一张手帕看了看，称赞她，“表好手艺。”

“有你们家太太在前。”封太太却似乎想得很开，“你也难！婆婆又是亲三……好孩，我知你心里念着我们就够了！再说……你表哥现在也不方便和外的人多来往。”

封太太这话情真意切，听着似乎没有一商量的余地。七娘也只好将劝说的话吞了中。

当时天下有一等富裕的商家，舍不得女儿嫁受苦，一辈养在家的并不罕见，山西一带的大商人十个里倒有七八个养了这样的守贞女儿。久而久之，也就成为社会现象，所有守贞女拜的全是炎帝女卫，个中缘由，七娘也不甚了了。

再说，古代的绝技传男不传女，传不传媳，多得女儿家传承了绝技就只能坐产招夫或者终不嫁的，封太太就算只是为了祖宗着想，也应该设法将凸绣法局限在封家的控制下。也所以封锦才会那么介意大太太“谋夺家传绝艺”的举措……

大人家，府中常有各机关暗，百芳园里当然也不例外，只是七娘虽然知，却也很少使用，这一次才是见识到了燕云卫中人行事的隐秘。心底更是对连太监和封家的关系有了更的了解：连太监长年累月居住在，甚至很少在外过夜，虽然中的几个红太监都有在四九城里置办产业，但他却似乎是唯一一个例外。不想其真正的产业，居然就在封家隔。

她连忙岔开了话题，和封太太说些上京后的琐事，这才知封锦当年携眷北上，也颇经历了一番周折，才在京城安顿下来。不几年则家业生发，成就小康，只是他和太之间的来往细则，就连封太太也都不甚了了。如今她双近乎全瞎，每日里不过是听几本书，理一理柴米油盐的小事，家大权已经全移到了封锦手上。

又续，“但纤秀坊和我们封家实在已经没有多少关系。能承蒙七姑娘安排，将凸绣法再次传回封绫上，已经是邀天之幸，七姑娘边的那几间陪嫁，我们若还有所图谋，那成什么人了？”

就亲自陪着七娘了后宅的小园，从一条冷落的小径绕了过去，在一排靠墙空置的南房中看似随意地挑了一间。七娘屋后，只见屋角一个小门是半掩着的，从这小门去，在低矮的门里走上一时，再推开一扇拉门，前一亮，另一个园就现在了前。

封绫却似乎是识途老，这园内外寥落无人，只有了园中的一房屋，才能见到门外守着两个神肃然的年轻中人，见封绫伴着七娘来，其中一位就上前同封

封绫笑了笑，轻声，“家里没有别的事，闲着就是绣，是以就得格外细致。表妹看了好，就拿去玩吧？”

吃过午饭，七娘见封太太有了睡意，便托词自己习惯午睡，让封太太好脱去休息。封绫于是将她带到了自己的小绣楼里，让七娘歇在自己床上：“我屋里是最雅静的，别的地方一时冷落，恐怕收拾不来。”

但封太太的态度和封锦相差居然会这么大，也是七娘所想不到的。

七娘了一气，话到了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七娘一面在心底暗怪自己多疑，一面仗着封太太视不清，大胆地打量着她面上的神。

如果梁妈妈说的往事，能有七八分真，封太太这个反应，倒也不奇了。当时大太太加倍给的聘礼，其实就有买断凸绣法的意思，既然已经买断，也就不算是谋夺绝技了。

封绫就坦然地笑了。“娘没同你说？我打从十七岁起就供上了卫娘娘，这辈是不门的。”

提到连太监，这丫鬟的态度是很熟络的。可见得两家人常来常往，恐怕并不仅仅是单纯的同事关系。封绫忙起请七娘，“连世叔相请，恐怕是有要事，我陪表妹过去。”

封家和她之间关系微妙，一步走错，后续反应可能连她都没办法掌握。只一个连太监就是变数，很多事，还是要缓来。

她还要往下说时，屋外忽然又传来了脚步声，封太太边的丫鬟一声通禀了屋，“连先生请少夫人过去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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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封绫来，两厢见过礼，封太太同封绫就张罗着开上中饭，三个女眷坐在一起，吃了一餐有些尴尬的便饭：毕竟封家母女和七娘之间往还并不频繁，纵使双方都抱持善意，也很难一下就熟络到言笑无忌的地步。

“既然舅母是这个意思……”她又客气了几句，也就没有再持让渡纤秀坊。“说起来，我阁也这样久了，还未曾上门拜见过舅母，实在是失礼得很，请舅母勿怪。”

她尽力压抑着自己的吃惊，不将疑惑表现得太明显。或许正是这份礼貌的克制取悦了封绫，她又解释，“现如今哥哥是这个份，门大看不上我，寒门小多半又有攀附的心思……娘又是这个样，少了人照顾怎么行？我也不耐烦受婆家的闲气，索在家住着逍遥度日，倒也净——说表妹是新妇，我不该说这话。可我自小在苏州是见得多了，新媳妇门战战兢兢，对内要侍奉公婆照应丈夫，对外要持家务，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礼让家人，自己占个最末。辛劳了几年一朝有，稍微宽裕些的人家就抬举通房，一辈妻妾相争闹得不省心。倒不如索就在家里住一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