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往事

梁妈妈话里的玄机，七娘哪里听不来。

七娘风光嫁，手里住了大太太的一对外孙，上有许夫人照看，外有娘家全力支持，中六娘，没嫁之前和七娘也是好的，外影影绰绰，似乎还有贵人眷顾。此时她就是要摘天上的明月，大太太恐怕都会想方设法摘

这一对双生弟，多年来在杨家谨慎，尤其是七娘，上下都抹得墙一样平，平时再省事不过。在大太太跟前，只有‘听话孝顺’四个字。

七娘与她相视一笑，两人都没有多说什么。

这些年来，这对双生弟看着虽然不亲，私底下的那些往来，却也瞒不过梁妈妈的耳目。

大老爷秋放在那里，只要九哥这一科能够中榜，他终究是要把家业到儿手上的。或者说大老爷这一辈，恐怕也就等着儿媳妇过门接过内院家务……

梁妈妈于是便小心翼翼地在七娘侧的小圆凳上安顿了下来。

终于要来了！

“画、画得真好！”她勉一笑，“姑娘的这手画真是越发有造诣了。”

她漫不经心地一笑，就冲梁妈妈招了招手。“妈妈坐下说话。”

七娘低细细地看着自己绘的这一幅小像，半天，才慢慢地叹了一气。

“来明德堂这两个月，辛苦梁妈妈了。”七娘先和梁妈妈客气，又笑着把小红包取来，给梁妈妈，“虽说太太是肯定要赏的，但也不能让妈妈白忙这几个月。九哥要成亲，家里事情多……我已经和太太说了，后天就让妈妈回家忙活去吧。”

立夏也很有几分看不上那两个养娘，撇撇嘴，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依了七娘的吩咐，又开了小箱，从她的私房里取了二十两银的票来，装了小小的红包。笑，“这回梁妈妈回去，亲家太太可以放心了吧？”

七娘只是微笑。“哪里，最近家里也没有多少事，妈妈也是看在里的，成天闷在明德堂里，也只有写写画画自娱了。”

又抹泪，“太太知了，也就能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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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娘只要一句话，就能把她踩到地底，要翻都难！

又，“也是时候了。”

两个养娘没了主意，乎乎地摇，“都是断了的。”

成家立业，除非情况特殊，否则门大的男丁，一向都是先成家再立业，只有成了家，才能被看是成年人对待。

笑了笑，才又，“把箱底下压着的那卷画也找来，明儿送去着人重新装裱一番，也找个地儿挂起来。”

大太太更是多年来抱怨家事繁重，就等着儿媳妇过门把担过去……往后的数十年，自己都要看四少的脸过活了！

梁妈妈一路旁观过来，虽然不敢多说什么，但心底是早叫了千百声厉害。听见七娘吩咐，自然是打叠起十二分的恭谨，将两个养娘带了西次间。

她哪里听不懂七娘话里的意思。

十年来一一，从庶女而嫡女，从庶而嫡，二太太、四姨娘……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岁月里，唯独七娘同九哥却在不知不觉间，羽翼丰满到了这样的地步！

她又扯开了话题，漫不经心地，“九哥再过几天就要成亲啦！”

待得梁妈妈带着几个婆，将新来的这一群人安顿妥当，天已经看着黑了下来。她匆匆吃了几饭，就赶来向七娘回报，“到底是少夫人想得周到……这一番安排，谁都挑不病，我退来的时候，两个孩玩得正开心！”

梁妈妈浑上下，抖得就像筛糠时一样，心底来来回回，只叫着一句话。

九哥虽然也有十**岁了，但大老爷看得，一向只许他专心读书，家里的事，他一直都说不上话。可等娶亲后就不一样了……更别提明年就是闱，九哥如果中了士，翰林是稳稳的事。就是大老爷，恐怕都不得不正视九哥已经长大的事实。

听到立夏中将大太太改换了称呼，七娘不禁微微一怔。

梁妈妈一下就浑发冷。

七娘方才换衣洗漱，笑着和立夏议论。“到底不识字就是了些，在秦家住久了，还真当自己是个客。”

梁妈妈顿时前一黑，耳边一下响起了细细的嗡嗡声。

“好，好。”梁妈妈自然是没地赞，“从前七娘闲来无事画的草，我们看了都觉得好，就是不知好在哪里。今儿看了五娘的音容图，才晓得是好在生动二字！”

梁妈妈细看时，只见画里一个少妇，面目清秀中带了憔悴，披纻麻外衫，手中拿着针线，正抬冲着观画人盈盈浅笑，只是眉宇间似乎又有愁容……不是九姨娘是谁？

立夏手底下微微一顿，才笑着应，“好。”

七娘方才略微一笑，淡淡地，“好，那就先把孩们抱下去休息吧。梁妈妈带着养娘们四转转，一会再回来见我。”

梁妈妈只觉得腮边麻，伸手一拭，才发觉自己已是了一脸的冷汗。

“其实梁妈妈心中，又怎么会全然无数呢。”她的语调静得就像是一条蜿蜒的小溪，只有轻轻的叮咚落石声。“说起来，还要多谢你当年垂怜，抬贵手，为我要吃的那一批补药，行过了方便。”

不论是七娘还是大太太，要自己来许家的目的已经达到，也是该回杨家的时候了，梁妈妈心里有数。她只隐约透过灯光，瞧见红包里的银票，便是一阵心怒放，笑着推辞了几句，却不过七娘的持，也就收了下来。犹自谦让，“其实不过是给七娘添……”

七娘和梁妈妈闲话几句，又问，“五的那幅小像，我画得好不好？”

七娘就笑，“嗯，我这里还有一幅小像，妈妈看，我画得好不好？”

屋内一下就静了下来。

“少夫人……”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换了称呼。

她于是就将小立柜上的画轴拿了过来，随手在八仙桌上铺展了开来。

再一看屋外装在玻璃匣里，以明黄锦缎供奉，明晃晃的金玉如意。梁妈妈只觉得下的圆凳，像是忽然间摆满了小钉，让梁妈妈坐都坐不住，慢慢地，整个人就下了凳，双膝落地，跪在了七娘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