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元五年末，陈就不让王姬昭殿了。

不过，刘彻从此便经常往长寿殿里走动，遇到什么事，也都听从太皇太后的指。他在后女人上费的心思，反而更少，接下来的几个月内，除了王姬之外，后中依然没能传喜讯。

“你生产在即，还是在殿中本分居住，”她给王姬带了话，又让人去长信殿问。“母亲对王姬这一胎关怀备至，是否有为她准备接生稳婆，与小皇的妈？”

冤了些。贾谊、晁错，甚至现在你多加信的董仲舒，其实说是儒，还不如说是法家，不要以为你父亲和你祖父亏待了他们，耽误了他们的才华。其实很多事，不是不懂，只是不能着急。”

“了多少年工夫，明摆着窦氏看就要黄了！老太婆这倒好了，连脸都不要，自己还在世呢，就把窦婴提上来了！”

太皇太后看着要不行了，可太后这不是还年轻着？就是窦婴一开始能朝廷，也还不是靠了太皇太后？

用了小皇三个字，使得王太后心情不错，也就不计较陈法中暗藏的嘲讽了。她果然将自己曾为贾姬准备过的老人，又派到了昭殿里，于是陈除了就班打发太医过去，或是送东送西的，居然也就直到王姬临产，都没见过她。

王太后却多少有些吃不消弟弟这跋扈的姿态。

“我要是母亲，我也提窦婴。”她不客气地了弟弟一句，“这是个有军功的人，也曾经当过丞相。论资历，比你要老得多了……你要是不用心成绩来，拿什么和窦婴比？”

太皇太后不禁微笑，“你当我不想吗？孩，我也想看着你多给我生几个曾孙，现在阿寿就只有一个，还是太单薄了一！”

田蚡就是太容易得意忘形了……从前窦婴得意的时候，他还能忍住脾气，像个下人一样侍奉起大将军来。可前几年两人同时失意，田蚡仗着自己是皇帝的亲舅舅，始终得到阿彻的信，对窦婴就没有从前那么尊敬了。尤其还有个夫在中间挑拨离间，如今魏其侯和武安侯在朝堂上见了，互相都不搭理。两人不合，天下皆知。刘彻要用窦婴丞相，自然要培养他的威望，恐怕田蚡短期内，在朝堂中是不会有多少建树了

听到了又怎么样？欺负的就是太皇太后已经老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窦氏弟，自然是扬眉吐气，虽然太皇太后的两个兄弟早已经去世，但历年来繁衍的近支宗亲，上朝时腰板都直了几寸，说话也都敢大声些了。就是曾经一度被刘彻信，接着就被太皇太后毫不留情地清扫朝廷，这些年间战战兢兢，慢慢爬回了低位的儒生们，都要比从前自然得多了。这一切就像是个不言而喻的让步，一个信号：太皇太后老了，她输给了岁月，事到如今，她要权了。

窦婴是在新帝六年的冬天回到朝堂上来的，几乎是才过了元月，冬天都才刚刚开始，刘彻就把他直接提到了太常的位置上。摆明了就是要给朝局一个缓冲的时间，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把他往上提——在太皇太后的健康每况愈下的今年，窦婴重江湖，个中蕴着的远意义，朝中众人都能作自己的回答和解读。

如今的丞相许昌年纪也不小了，恐怕已经打定主意，等太皇太后合了，就回家颐养天年去，因此倒是越发仙风骨，淡然得很，什么事，都讲究一个“不争是争”。太尉庄青翟就更不用说了，这是个拿定了主意辱不惊的中年人，什么事待到他手上，都能办得很，可和他无关的事，他是一句话都不会多说的。

太皇太后亲自提来的这两个层，当然也不可能和她的侄作对，也就是占了这层关系的便宜，窦婴才回复了两千石官的位置没有多久，就再度得到了圣眷——虽然没有明言，但刘彻常常请他说话，甚至还会将朝中文书示于，俨然是已经有让他重新梳熟悉起政事的意思了。

她顿了顿，似乎想要琢磨刘彻现在的情绪，现在的表情，却又因为自己的疾，而无奈地放弃了。“你舅舅这个人，祖母不是对他抱有偏见。但他志大才疏、霸跋扈，就算现在，仗着和你的关系，已经有作威作福的意思了。更可虑的是，他对下作威作福，也就算了。但我听说连和你说话，他都不大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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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也有皇后呢。”

在长信殿内，武安侯说话曾经是很客气的，可随着太后当太后的年限越来越长，太皇太后也越来越老迈，现在他也敢声抱怨起这大逆不的话来了。

刘彻不知为什么，居然泪盈眶，他低声，“祖母，您还要多教着孙一，多活几年，少、少说也得看到刘寿娶亲生了……”

可朝堂上的事一向如此，从来没有皆大喜，有人笑就一定会有人哭。武安侯田蚡最近的心情就很不好。

田蚡恬着脸，理直气壮。“我这不是有您这个吗！”

没见过也好——也许是因为这一胎养得大，王姬人又还小，她没能熬过生产，孩才落地，母女两个就都没了气。

太皇太后还是第一次说得这么刻，刘彻听得汗都落下来。他忽然间又慌张起来，轻声。“祖母，您可要好起来，没有您，孙……孙怎么能把得住大局呢？”

“是啊。”太皇太后轻声说。“你终究还太年轻了，你父亲登基的时候，都已经三十多岁啦。那时候我跟在你祖父边，也都二十多年了，耳濡目染，母戮力，这才把风风雨雨给度了过去。现在你呢？指望你母亲，我看是难了。亲戚们中，能用的也就是你舅舅了。”

太后反而接着就又了田蚡一句，她慢悠悠地说。“你以为老太婆这么一去，窦氏在后中就没有靠山了？陈这妮，几年前就看好窦婴窦氏的掌门人。元年新政那件事，你是我保下来的，老太婆自然也不会去动窦婴。可你以为没有人说情，这几年来窦王孙还能一直荣不衰，不断得到赏赐，勉维持住了他的宰相派吗？”

54、辞世

“一家人之间，当然不必为礼仪拘束，但君臣的分野，必须严格分明。他连皇帝都不看在里，一旦位居位，必定玩权术，为一己私利奔忙，天下事，能指望得了他吗？”

这还是太皇太后第一次对刘彻谈起他母族的亲戚，却也就是这么一句，又缓了气。“对你舅舅，你要又打又拉，不能让他越过了你的地步，否则将来君臣舅甥之间，结局必定是很难堪的。但用也还是要用……孩，天下太大，但可以信任的人，却实在太少啦……”

田蚡神顿时一暗，他沉着脸没有说话，王太后看在里，忍不住也叹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