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爹又重复了一遍，“你是大人了呢，小。”

姑爹一开始还板起脸来，一本正经地教导我，“狮搏兔，亦用全力。女金人虽然少，但个个骁勇，嘿嘿，十年啦，终于将双城握在手心，可你姑爹的志向，却还不止于此呢！”

我明白的事情越多，也就越觉得自己渺小与幼稚，可没有想到现在回来看，原来当年那个天真不知世事的小女孩，也已经早不存在。下的苏世虽然依然稚，但毕竟已经是个太妃了。

只是我从来没有想到，我们朝廷居然还会为了边疆的战事闹这么大的幺蛾，这件事要是传说去，姑爹是要被人笑话的！泱泱天朝上国，为了对付边患，连面都不要了，皇上带戏……

“那是因为你本来就够糊涂的了！”皇上不禁失笑。“再和你装糊涂，你就和苗氏一样，真要糊涂了！”

姑爹的语调虽然平淡，但个中伤心，却直直地撞了我的心底。这十年来苏家的起起伏伏，收获与失去，在我心底翻腾不休，似乎随着这几句话，它们也沸腾了起来。

“姑爹！”不禁跺跺脚发发嗔，又逗得姑爹哈哈大笑，这才不厌其烦地为我解释。

这还是皇上第一次明确地表示王琅将来某一天，是一定会接过他的担的。若在往常，这句话虽然不会让我欣喜若狂，但也能让我安心得多。可现在我反而到了一丝战栗：这天下这么大，王琅手段纵，毕竟也才二十。若是过早地将重担付到他上，这天下，他坐得稳吗？

戏已经开台，当然就要到十分。皇上既然因为羊选侍的事，开始猜忌王琅，那么福王想不想当太，和他放不放王琅，其实也没有太直接的关系。如果这边福王说不想当太，平息了朝廷里的象，那边就把王琅放来。那么这里面的文章，就很可能被千里之外的台吉参透，下一次要骗他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你以为女金人要打过来，会在冰天雪地里行军吗？就是行军将都要时日嘛，开二月，如果朝廷里还是这样糟糟的，双城那里的守军在人事上再作一变动。恐怕他们就真的捺不住，要组成联军了。女金人分八，很多事也不是他一个台吉可以全说了算的。联军势成简单，要散就难了。”

等到开二月，我哥哥一路飞过去辽东似乎也没有太大的问题。到时候冰雪化，女金人一旦了城，可能回去不回去就不是他们说了算了。这要比打一座防守严密的雄城来得更方便得多。

我不由有些汗颜，忽然间发现和姑姑、嫂嫂比，我实在是一个很没用的人，以至于一步，都可以让我姑爹惊喜成这个样。

我不再是个孩了，我可以生儿育女，我已经是大人了。

“这一次要骗到台吉，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了。”他看着手的密奏，一边看一边和我说，“女金人虽然了一下，但是王玲的话传过去之后，又都安静了下来……唉，这个死小，真恨不得抓过来打一顿。”

……这就好比一个才学会走路的小孩，你就指望他飞奔一样异想天开好吗？

他的声音变轻了，就像是对自己的絮语，或者又怕太大声会惊醒了谁，“你姑姑看到现在的你，也不知是会兴还是会伤心。你是大人了……小，你是大人了。”

我捂住额斜睨皇上，“您这是说您自己吧，您说您，和王琅装糊涂，和世装糊涂，哑谜你打我猜，玩得不亦乐乎，偏偏就是对我这个最笨的人，您不装糊涂！”

皇上用指了我的额角，语意，“小，你是大人了。有些事，糊涂装不了多久的。”

姑爹就好像从前调.教王琅的时候一样，经常让我到瑞庆陪他说话。老人家一反从前好故玄虚的坏病，什么事都和我说得很透，似乎恨不得把我的脑切开，在里面无数的心机——这或者就是长大的代价。

不过这一次我并不慌张，而是安安静静地住在朝里，等着王琅被放来的那天。

他又喜地搡了我一下，“普天之下，也就只有小敢和姑

若是在以前，我一定顺着姑爹的话踩一踩王玲，不过现在嘛，这小这些话说来，我要是再排暄他，就显得很不够意思了。我就笑了笑，宽姑爹，“不要，您想呀，这件事现在虽然平息了。但是父不合的印象，已经在女金人那里扎了，到时候对景儿您再发作一下，没准他们就忍耐不住了呢？要是拖到开之后，嫂嫂生完孩坐完了月，和世夫妻联手，行事就更稳当了。”

这是何等癫狂，又是何等快！

我赶快为自己叫冤枉，“小丫自己心动了，可不关我的事！”

他一下又有了些伤：“天下太大，红人都有那样厉害的火气了，我们大云的脚步，实在是太落后啦。你姑爹不中用，也只能到这个地步，只盼着将来王琅继位之后，能够将大云的脚步带得大一。”

看姑爹笑地看着我，我也明白：这个夸奖，主要还是为了损我……

不知不觉间，我的泪也随着姑爹的声音，扑朔而落。

又相机为刘翠说一好话，“不过，这孩很有我当年的风采，又要比我当年懂事得多。我看她和王珑，很相！”

姑爹望着我，他笑了。又摸了摸我的，轻声，“小，你是真的长大了。可姑爹心里怎么就这么难受呢？那个抱着我的喊姑爹的小姑娘，再也不会回来了……”

虽然我回了紫禁城，但皇上并没有放开对东的监。皇贵妃也好像没有听到福王的声音，依然严密地看着东，朝廷上下的气氛依然透着诡谲，这尴尬的气氛，一路腊月二十，都没有得到丝毫缓解。倒让朝野上下，又废起了猜疑。

我忍不住吃吃笑起来，“姑爹，怨不得底下人都喊您疯皇帝——您也实在是太、太……太说不了！”

忽然间，我似乎理解到了姑爹的用心，又似乎有了一些恐惧，思来想去，也只好发自肺腑地说，“姑爹，您老人家可一定要长命百岁呀。这位置不是您来坐，小都不安心！”

说到刘翡，皇上嘿嘿笑，忽然间又了我的额角，“你呀，个也不消停，我听说你嫂嫂的堂妹看上了小七，就有你在其中推波助澜？”

我的泪雨一样地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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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福王虽然还是天天过来请安，但皇上却很懒得见他。皇贵妃来了几次，似乎有为福王请罪的意思，姑爹见是见了，不过我却也不知他们都说了什么。反正皇贵妃本人在这件事后，似乎还是心满意足的，看到我陪姑爹喝茶，居然也没有大惊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