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桓岫住了萧秉瑞的肩膀，将人推了一把，还不知他那不着调的嘴里能说什么话来。

话罢，有风过，灯笼里烛火摇曳，明明暗暗，叫人只觉得四肢发寒。

宋拂抿了抿，借着不明了的烛光，压下角的弧度：“桓郎君，宋拂乃是女。”

这倒的确是萧秉瑞那家伙得来的事情。

桓岫意味长的敛了敛眸光。

这人明明已经是只醉猫了，睛却在发亮，嘿嘿笑着，一边走，一边在拍边上的墙面。

桓岫见她看够了月亮收回视线，方才：“既是如此，宋娘为何不呼救。这都护府人不少。”

萧秉瑞平生是无大志，可叫宋拂这么一说，偏偏听起来就和永安那帮最叫人看不起的纨绔，一般无二。他气得瞪，桓岫却将人护在后：“你太臭了。”

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向桓岫。

他二人能见着的小娘，谁人不是说上两句话，便羞红了脸面，俏如桃，哪儿像宋拂这样，字字句句，说得人回不上嘴来。

宋拂有些犹豫，到底还是老实说了原由：“彼时，我那兄嫂还未成亲。殿下瞧上了我嫂，正日夜追着人跑。我恨不能代阿兄娶了嫂，躲开殿下。”

桓岫眸光微转，视线落在她月光下青白的脸上：“宋娘为何会在树上？”

宋拂老实代：“我本是被都护召府中。都护需给予弥国国主写份书信，因予弥国无能通汉话之人，故而，便命鸿胪寺那位大人帮忙。只是验尸一事上，那位大人也多有不知如何与人说的地方，这才召了我。”

桓岫扭朝后看了，宋拂低着浑透着躲避二字。

这醉猫也不知到底喝了多少，即便是不说话，上都带着重的酒臭，更别提开了。宋拂想要把人推开，可顾忌萧秉瑞的份，加之边上还站着桓岫，只好低往后退了步，索躲桓岫的背后。

宋拂抬就要怼他：“六殿下谬赞了。这爬树，哪里称得上是什么才艺。这市井街巷里混迹长大的百姓，哪一个不是能上山爬树，下摸鱼的。至于这会番语，会验尸，我自认了师父，自然能学会。”

宋拂一气，瞥了桓岫的神情，忍下想撕了萧秉瑞的冲动，：“六殿下脸三尺后，我委实看不穿。”

“兴许吧。”

他这话说得好没理。

树上，抖了一树枝的积雪。

“要么醒酒，要么睡。”桓岫回。

“为何？”

萧秉瑞气得说不话来。

“啊，之后。”宋拂看看仍淡淡看着自己的桓岫，咳嗽两声，“之后，我骗了六殿下几回，就叫我那愚笨的阿兄同嫂表明了心意，把人堂堂正正娶回家了。”

“那怎么又爬树上去了？”萧秉瑞眯，凑过去就要伸手宋拂的额，“小骗，你该不会是偷摸着思慕孤吧？”

宋拂生得一双杏，眸带，看起来尤其清亮。她颇有些难为情地抬手要去挠脸，可能是带动了肩膀上的撞伤，“嘶”了一声，哭笑不得：“回郎君，我本是被都护召府中，为使……”

他是当今天第六，十六岁便立府，从正妃起到通房，一溜数下来，没有二十，也有十余位。偏生是个不知收敛的，那街柳巷里还藏着有来有往的娘。

游历途中看上个把女，当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

“……”宋拂惊得下都要掉了，连声解释，“不不不！桓郎君怕是误会了六殿下与我的关系。”她哭笑不得，“乾章五年，六殿下携侍妾柳娘游历至关城。后因柳娘的死，我才与殿下有了来往。可那时候，我不得殿下早些走，哪里还会对殿下生什么心思来。”

她一动不动，瞪看着萧秉瑞：“六殿下要学吗？对了，小的忘了，六殿下平生最大心愿，是醉卧人膝。六殿下凭着这张脸，勾勾手，就能引来人伺候，十里八乡，无论汉胡，哪里用得着辛辛苦苦学什么番语。”

宋拂叹：“若非桓郎君，又有几人会信一个教人追着跑的女。”

“嘿，我说小骗，你是怎么上树的？我过来的时候，就瞧见你搁那树上，乔都护跟个想上树抓猫的狗……不是，你到底怎么上去的？”

“六殿下不胜酒力，已经醉了，郎君还是送殿下回房休息去吧。”

她着肩膀站稳，再抬，便见桓岫站在前不远，用一贯的语气看着她：“宋娘慢些走。”

“之后呢？”

“此事实在有些丢脸……”宋拂拍了拍脯，一副后怕的模样，“都护设宴，我自然是不便往前去。只是写信耗费了不少时辰，待我写完后简单吃了东西，便想着早些回官驿。正壮了胆去向都护告退，不料都护喝多了，正从宴上来，遇见我，竟追着要我教予弥语。我实在走投无路，只好爬上树躲避。”

萧秉瑞见她说中了自己轻薄小婢女一事，一时接不上话，只好对上桓岫，咬牙丢下一句话扭边走。

“所以，他才叫你小骗？”

宋拂这话，萧秉瑞显然不信，他上酒气重得像从酒坛里拎来一般，一挥袖，就臭得人皱眉：“我怎么没瞧见你来找乔都护？分明是早早躲在树上偷窥。”

边上的下人早吓得低缩成了一团，生怕教人觉得自己听了不该听的话。

她话还未来得及说完，便有嘿嘿笑声由远及近而来。桓岫将下人手中的灯笼往上抬了抬，照见本该躺在客房里醒酒的萧秉睿，从前回廊倚着下人，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萧秉瑞往旁扫了一，哪里还有醉猫的样，冷笑三声，：“你一个女人，会说番语，会验尸，难不成还会爬树？才艺不少啊，小骗。”

桓岫与萧秉瑞自幼相识，最是了解他这副没脸没的样，眉轻皱，住人往后推了一把，问宋拂：“爬树是怎么回事？”

“嘿，仲龄，陪我喝酒，再陪我喝上几盅！”他吵嚷着，瞧见宋拂，推开边的下人，踉跄几步，就凑到了她的跟前，“小骗！他不陪我喝酒，你陪我！”

桓岫说：“我知。”

“六殿下那时正在轻薄一人面桃的小婢女，实分不神来注意旁人。”

他回，又看宋拂，问：“你午后就了都护府？”

“这小骗诡计多端，最会蒙人，你别信了她。”

宋拂抬看天，心这黑漆漆从弦月上飞过去的，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黑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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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秉瑞说完话，睛一亮，猛地往前迈几步，绕到桓岫后，一把拽了宋拂。

桓岫的反应有些乎她的意料：“宋娘当真钦慕六皇？”

“不醒酒，”醉猫嚷嚷，“也不睡！”

宋拂甩了甩，踩着雪小心走到桓岫前。大约是肩膀那一下撞得厉害，脸上难免挂着吃痛的神，眸亮，似乎着三分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