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沅边的大丫鬟，那自然是不比旁人的，所以常嬷嬷面上就了两分笑意来，情的说着：“采薇姑娘来了？快请坐。”

沈沅立时就离开船窗，走到桌旁的圆凳上坐了，伸手拿了一卷书看。

过后两日船一直顺风，走的也快。不过到了安德的时候开始下起了大雨，风向也逆了，竟然是风。前又港汊密布，暗礁甚多，船家过来禀告了，说今儿只怕是开不了船了，只能暂且停在这里，等雨停了，风向转了再走。

学琴这样的事自然是极苦的，她的手指间慢慢的被磨了一层薄薄的茧来。但是她那个时候却一儿都没有抱怨，反而觉得自己慢慢原本枯竭的心里慢慢的充盈了起来。

采薇抿轻笑不语，不过她心中其实也是惊诧的。

采薇回：“依照您的吩咐，东西都给常嬷嬷送过去了。她还说让婢代她谢过姑娘呢。”

沈沅应了。

采薇将小方桌上的蜡烛着了，又罩上了灯罩。一抬见沈沅还坐在船窗前面看月，就走到一旁的衣架边拿了披风，走过去披到了她的上。

她不晓得那个人生的什么样，也不晓得那个人到底是谁，她是无从去找他的。可她总是不想忘了那个人和她之间仅有的这一联系。所以她无事的时候就会抚琴，想着或许有一日那个人恰巧听到了她抚琴，听到了与他相似的琴音过来询问，到时她就能知他到底是谁了。

角余光忽然又看到船尾正站了一个人。大的材，背着双手在看着前面滔滔的江面。江风起他青的衣袂腰带，宇不凡。

她扶着常嬷嬷在船板上靠了，又细心的拿了个枕垫在她腰间，然后就示意常嬷嬷看她手里的盒：“姑娘知您船，吃不下什么东西，所以就特地的让人去买了鸭梨和焦枣来。还有这鲜菱，也是姑娘特地买的，让我给您送过来。”

一舱之隔，李修尧正站在船尾抬看月。忽然听到这琴音，他心中惊诧，忍不住的就回往中

采薇应了，走去拿了一只小小的三足错银绘西番莲纹的铜炉来，又拿了一小块梅香饼来焚了，立时满舱房中便有了一纯清幽远的淡淡香味。

在常州外祖父家的这一年，她每日也都要练习一会儿抚琴。

是采薇，她忙用手支撑着榻，挣扎着要起来。

她是个温柔和顺，心地纯良的人，虽然为沈沅的贴大丫鬟，但一都没有仗势欺人的架势。

采薇笑着应了，转了门。

采薇两步走过去，笑：“您起来什么？快歇着。”

是李修尧。

以往母亲也特地的请人教过她抚琴，不过那个时候她总是沉不下心来，学了好几年连一首曲都没有学会，反倒还要抱怨自己的手指被冰冷的琴弦割痛了。但在自己中毒失明的那一年中，她在那个人的教导之下却是慢慢的学会了抚琴。

沈沅还在望着外面的光月，只觉心中极是安宁平和。

想到那个人，她止不住的就觉得心中柔了下来，角也弯了起来。

这雨一直下到傍晚时分才停，随后就了太。

上辈她原是那样浮躁的一个，到后来中毒失明了，心却慢慢的沉静了下来。不过许是后来跟随那个人学了抚琴之后，她的心才慢慢的静了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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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可惜，到死也不晓得那个人到底是谁。

也是，姑娘是夫人捧在手掌心里长大的，素来最亲夫人，夫人死了，老爷竟然狠心的不让姑娘回去奔丧，姑娘必然很伤心，变了也是很正常的。

等她到了沈沅那里，就见沈沅正手中拿了一只小绷，垂着在绣，青荷和青竹站在一旁伺候着。

细碎的日光从不大的船窗里斜来，落在她上。她肌肤如初雪一般的白，浑也皆是平和恬淡的气质。

常嬷嬷听了，心中极是动：“我只不过教了姑娘一年刺绣罢了，原就托她的福，能跟她回京城去，不想姑娘心中还这样的挂念我，我心中实在是激。”

沈沅轻轻的叹息了一声。然后她回过来，吩咐采薇：“你去一炉香来。”

“东西都给常嬷嬷送过去了？”见采薇回来了，沈沅就放下了手里的小绷，抬问她。

采薇心中暗暗的叹息了一声，不过面上却不显，只是笑着同常嬷嬷闲话了几句。随后她起站起来，笑：“姑娘那里还等着我去伺候，我就先告辞了。嬷嬷您尽好生的歇着，若有什么事了，让小丫鬟告诉我一声。”

常嬷嬷在榻上坐直了，说着：“还劳烦姑娘回去之后替我上覆姑娘一声，就说多谢她心中记挂着老。”

沈沅觉得这样就很好。这辈她原就不想再招惹任何一个李家人，更何况她晓得李修尧往后还会是那样狠的一个权臣，至好往后永不再见才好。

沈沅了，没有再说话，又低下去接着绣小绷上未完工的一丛兰。

采薇恍惚间有一错觉，仿似沈沅一直便该是这样的，而以往那个骄纵的沈沅只是她脑中臆想来的罢了。

沈沅刚到常州的时候，采薇只是她旁的一个三等丫鬟。可后来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沈沅边的大丫鬟死了，随即她就将这采薇提为了大丫鬟，贴伺候着。

沈沅则是自行去拿了自己的琴来，解开了，里面是一把蕉叶式样的瑶琴。

她包的这船甚大。那日让李修尧和他的随从上船之后，她就让船家安排他们在后舱歇了，她和她的随从自歇在前舱和中舱，这两日倒也相安无事，彼此面都没有照过一次。

“姑娘，夜里风大，汽又重，您还是坐过来些，小心着了凉。”她柔声的劝着沈沅。

而且方才姑娘还说了那四喜鸭的味很好，让她和青荷青竹也切一碟吃吃，这在以前可是再不会有的事。

琴音袅袅，在这寂静安宁的夜里慢慢的响起。

舱房中是没有琴桌的，沈沅索让采薇拿了一只蒲团来，面向船窗席地而坐，将琴放在双膝上，微垂着，素白纤细的手指慢慢的抚着琴弦。

沈沅伏在船窗上，看远夕落了下去。岸上的树，面上都是夕照，真是半江瑟瑟半江红了。

姑娘原先是那样骄横的一个人，什么时候关心过人？三姑娘和五少爷是她一母同胞的妹妹和弟弟，可她和他们的关系也不怎么好，对他们不是很上心，但怎么现在对常嬷嬷就这样的好了？

论起来，自打知了夫人的噩耗之后，姑娘的好像确实的变得温和了不少。

夕渐渐的落下了山去。今儿却是十五满月之夜，空中一明月，中也一明月，岸边烟雾笼纱，景致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