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外夕如烟，正是杨柳依依，三月无限好韶光的季节。

也是一个日落黄昏的下午，锦绣最后了一个决定。

女人改嫁失志失节，不亚于泼了一盆狗/屎，让他们这百年文明的诗礼之家蒙羞耻辱。

“嗯？”

这番言辞，这番大胆而激烈的言辞……

最后，她又抬脸去看锦绣的睛，“弟妹，我现在该怎么办？弟妹，你说我现在……弟妹，弟妹……”

锦绣嘴毒，这次是她失语，伤了他在先，你就说，哪怕换个语气方式沟通沟通也好？或者，就像以前撩拨撩拨，使坏挑逗挑逗。

“弟妹，弟妹……”

然而，她却连那心思也没有。

日影浅浅下了画楼，锁了一院光，是积蓄了这一院、一个年轻寡妇所有的青、血泪和苦愁。

天和地有些灰，就像这个男人的睛。当然，更透着冷，从未有过的冷。

那熟悉的灵动行楷，那熟悉的旧日痕迹……泪一，止不住就涌来了。

暮槐里，就这样，两个人直说了一路。忽然，锦绣把脚步一顿，“相公啊相公！你说，这寡妇改嫁，在你们卢氏一族，可曾有过？”

“嗯？”锦绣莫名其妙。

卢信良也顿，并把锦绣像看怪似地：“娘，你想说什么？”那语气神，透着十足的不兴呢！

和卢信良的“冷战”，约莫有三四来日了。这次她是真正伤到他了吧？两个人分而睡。到了晚上，卢信良不再把那些折、文档卷宗啊带回府中书房审阅。渐渐地，回府时间的越来越晚，越来越推迟。有时候，卢老太□□排了一大桌的晚膳，什么海棠酥、彩鱼夹、大煮丝、煎酿茄、清炖蟹粉狮……统统地，全是他吃的那些。然而，左等不回，又等不回。卢老太太轻咳了一声，也禁不住开始埋怨：“这孩，往常这个时辰不都早回府了吗？”

终于，孟静娴像是察觉什么，悄悄地，把锦绣拖拉到一边：“你说，你是不是为了我？”

“别

锦绣不再吭声。终于终于，她也明白过来！估计，大概，像现在的争吵，到一辈都会没个完了。

。

“叶锦绣，你想我死？”他又问。

然后转过脸，又问锦绣。“二儿媳妇，你知这是怎么回事？”

卢老太太又叹气，便不再说。

锦绣又：“其实想想大嫂，也真可怜！真个可怜的！……”

晚上，从寿安堂卢老太太那里用了膳回来，锦绣和卢信良肩并肩走一。

终于，她哭了。情绪从未有过的激昂激烈，就像发，像堵泛滥的洪，一儿脑地急冲外。她哭了，哭声来了！

彼时，那飘洒在半空暮里的细碎槐，像是在讥嘲这对年轻夫妻。纷纷，就跟恶作剧捣似地，越拂了两人一还满。

“你在咒我死？叶锦绣，你想我死？”声音透着冷，寒冰一样。

其实，锦绣最最如鲠在的那是在于：原来，她发现，两个人，两个不同生活喜趣以及向往的男女，走在了一起就不说，偏还要去相。相也就不说了，偏还要努力对方，改变对方，打磨对方。锦绣忽然到有些疲累与疼了！她又想起那天早晨，光舒卷，岁月静好，明明两个人相还那么和谐洽、温馨与温，他给她洗澡，像呵护珍宝似地，并描眉，挽发；她为了那四个“锦绣良缘”的字，心里喜喜，偷抿着嘴儿手拿绣绷笑了半天；她坐在他的膝盖，他又吻她……多么静，岁月安好的情景与画面！

四周的院墙，一架秋千在风里来，风里，它们发的声音嘎吉嘎吉，也像是嘲笑这对年轻不知事的男女夫妻。

那天后的两人，再也没有说话。

“你在咒我死？你想改嫁？”

如果婚姻里的结局，注定要一方磨平另一方，那么，磨合过程，到底是幸福？还是快乐？

然而，好可惜，这却不是两人的唯一结局。

她累！

岁月静好、温馨好的同时，像这无休无止的拌嘴、吵闹、斗智斗勇，也是买一赠一！

没及锦绣再答，他又把两死死盯在锦绣上与脸上，上上下下，锥一样，来回巡视。

他是匆匆赶回府想多时间陪她的。现在，也不知怎么地，有事没事，就是老想多陪陪她，怕她太过孤独寂寞无聊。大撂的折，给带回来批阅。尽，这样的方式他未必能陪她多少，但是锦绣就在侧，他觉很踏实。

从这个男人的神中，固执、教条、规矩、迂腐、死板的神中，她终于终于明白过来了！

既然好人得到底，那就送佛送到西。她，还是要帮帮孟静娴。

锦绣像早有预知地嘲讽翘起了嘴角，笑了。终于终于，她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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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这可开得真漂亮！我听大嫂说，今年的这槐开得早，往常理，都该是五月才开的。不过她又说，可能开得早是个好兆，府里有什么好的变数也未可知？——相公，你觉着呢？”

“嗯！这说法新鲜，本相算是一次听说。”

暮四合，院中的那一串串白小槐落英而缤纷，微风四起，飘得像雪，纷纷，直扑了两个人满满的衣袖和衣襟。

卢信良回答，表情无多，始终是那么呆板、老气横秋。当然，不乏溺似地伸手将她发上的落拂了一拂。

手中锦绣所递的梁石云写给她的那封信呢，她把它拆开低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她想也不想，脱而。“若是我呢？相公，若是我是你大嫂，你英年早逝归了西，我就那么给你守着，守着一块冷冰冰的牌位，禁闭在这死气沉沉、冷冷的大宅里，无依无靠，每日孤灯映，连个捂脚说话的人都没有，到时候，你在九泉有知，你会忍心吗？你不觉得作孽吗？你看得下去吗？”

锦绣这才知，情令智昏，为着这对寡妇的那一丝同情怜悯及愤怒，想也不想，毒言毒语就那么气从冒。

※

卢信良简直找不到言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可、可能是太忙了吧！”锦绣吞吞吐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