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大人。”他略一施礼，“晚生段玉，携银翠寿星鹤壶一，祝老太爷富足年康，福寿遐昌。”

门前接引的是唐老太爷的二儿，并府中事，一个负责寒暄，一个负责收拜帖。

唐老太爷坐在一旁，七十岁的龄让他瞧着很是瘪瘦弱，还不到秋已裹上了厚厚的大氅，但由于是自己的寿辰，不免红光满面，咧着一没牙的嘴，笑得甚是喜悦。

“闻姑娘？你……也来了？”

她若有所思，“那你说，这刘文远会被唐石藏在什么地方？”

“他肯照常办寿宴，自然是有备而来。”垂眸饮茶之际，杨晋的双目从在场的每个人中扫过去，“这里的所有地方，都有可能是刘文远的藏之所；所有人，也都有可能是刘文远。”

“彭巡抚，大半年未见了，这么赏脸……来来来，里边儿请。”

“知啦。”她一字一顿，“段公。”

对面的人很谦逊，眉温和地客了几句，从他侧而过了宅院。

心中狐疑：这一位怎么会和段公走在一起？

“我和柳大人同是承明九年的士，他虽长我十岁，却从未摆过架，想当初我们彻夜饮酒，提笔作诗，好不快活啊。

于本能，杨晋多看了他几。

唐二爷目送这位段玉走远，刚转时，一微甜的香风若有似无地飘过，他蓦地回眸，等看见前面那个窈窕纤细的背影时，忽然一怔，带了几分诧异地与事对视。

这人不，也不矮，年纪得往三十五以上数，文质彬彬，颇有些读书人的儒雅，但从他里的神能看，此人也谙官场之。

“这场面话听听就是了。”杨晋的目光自沿途的景上一寸寸打量过去，“匆匆一瞥，他连我什么相貌都记不住，还别说酒宴上人多嘴杂，顾不顾得了都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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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晋因“辈分低微”备受冷漠，坐在角落里清清静静的吃茶。

“这雀

闻芊颦眉：“易容术？”

此时拜寿的宾客们大多聚在斜上方的桌前，挨挨挤挤，七嘴八的很是闹，仔细听时，奉承话还不少。不为别的，在那儿坐着一位重要的人——杨阁老的二公杨晋。

杨晋二人特地提前了半个时辰，可没想到宾客早已络绎不绝。

从正门到前厅还得穿过一座小石桥，桥下是碧波漾的河池，闻芊在路上揶揄：“文采斐然的段公，您会作诗么？”

杨晋一面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一面答得坦坦：“不会。”

唐石这句话里满是意外，杨晋并未放过他的反应，适时开，尽量让语气显得轻佻：“原来大人也听曲儿么？闻姑娘的歌舞的确是世间少有，晚生初到广陵时，有幸一睹风采，辗转反侧难以忘怀，便想着今天这般良辰景，若能让大人也欣赏如此舞乐，岂不锦上添。”

一个小小的知府，还是十多年前的情，唐石很显然没把杨晋放在心上，正准备让其落座等下一位时，视线不经意看见他后之人，登时愣了愣。

唐石算是江浙一带第二大的官了，第一大是冯督师，不过人现下还在湖广镇压农民军，暂时没那个闲工夫过来凑闹。所以广陵城内，唐总督一家独大，这府邸自然也是建得气势恢宏。

杨晋笑了笑，回礼说：“唐先生客气了。”

因为来得不算早，会客厅中已坐了不少前来贺寿的人，唐石就站在厅内最显的位置，和他的长随一起满面笑容地将来者的贺礼收下，然后说几句“您真是太客气了”、“这般贵重如何使得”，意思意思推脱一阵，照收不误。

随着客人越来越多，唐石愈发忙不过来了，连门帮忙的唐二爷都给叫了回来。

唐二爷当下恍然似的长长哦了声，堆起笑颜，“段公？失敬失敬，唐某久闻公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不同凡响。”

她奇：“不会你方才还应承？真不怕他酒宴上让你‘诗兴大发’来一两句？”

“只可惜这些年来各奔东西，一直未能好好聚一聚，难得他还惦记着家父。”唐石拍了拍杨晋的肩，“等回苏州，记得代我向你爹爹问好。”

杨晋低低：“若真的取消才是坐实了他有鬼，唐石不会这么。”

闻芊盯着他笑，哎哟了一声，“杨大人应付这事很得心应手嘛，平时没少赴宴吃酒吧？”

旁边的事收了拜帖，暗暗给他递。

唐石怔了一瞬才回过神看向杨晋，敷衍地颔首：“呃，是，是，有劳段公费心……”

“哪里的话，您的诗我读过好几首，那一句‘莺忽作……’”约摸是没想起来后半截，呵呵两声敷衍过去，“简直文采斐然，令人神往。”

所谓大隐隐于世，最危险之也是最安全的所在。

逆着光，闻芊缓缓抬起，蒙在光影里的脸不甚清晰，她似乎浅笑了一下。

闻芊就坐在他旁边，瞧着厅中各推杯换盏的官富商，以杯掩嘴，凑过去问：“唐老太爷寿宴，来者必然众多，唐石既偷偷藏了人，又怕被你们锦衣卫查到把柄，为何不取消宴席？”

“世上本没有可以把人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技艺。”他淡淡，“多只是乔装改扮而已。这些来客、家丁、小厮、甚至是唐家的人，你我又了解多少？有时候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也不一定为虚，单凭画像是不足以认识一个人的。”

“诶，以段公之才金榜题名指日可待。”唐二爷给他让路，“这里走，当心脚下……待会儿我再好好的敬您一杯。”

乍然听他这般讲，闻芊顿时觉得周围危机四伏，连上茶的丫鬟跟着也不对劲起来。

*

果然，段玉和杨晋本人，他都未见过，加上今日来客众多，唐石并未起疑，立同他二弟一样开始相见恨晚地寒暄起来。

他不着痕迹地避了些许距离，笑容依旧：“一定的。”

唐二爷刚笑盈盈地送走一个，迎面就对上了杨晋。回碰上，面生得很，但见这位气度非凡，便知不是普通人。

说着，微微侧，跟在后面的随从忙恭敬地把锦盒捧上来，杨晋单手拖了，朝唐石笑。

挑段玉下手也不是没有理由的，他需要一个不被人关注的份好见机行事。

“唐先生过奖，令尊与令兄才是博学多才，国之栋梁，晚辈尚无功名在，着实受不起。”

小姑娘不是她的人，杨晋为了谨慎起见，并不打算用乐坊的其他歌伎，这一个估计是临阵磨枪，只负责替闻芊抱筝，装装样。

“原来是段公。”

看样，唐总督的人缘倒是不错。

他终于警告般的压低嗓音：“别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