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们介绍一位睛很毒的小姑娘，她能看得懂那幅。”黄静枫指指早先阿俏看过的那幅西洋现代派油画。

而阿俏则已经老老实实地在椅上坐了很久。黄静枫问过她一次要不要休息，阿俏都只说无妨的。

她本想推辞说她对西洋术也是一窍不通，岂料黄静枫却一拉她的胳膊，径直带着阿俏去了那张大理石桌前。

“咱们这里画人像的，就属老周，画得又快又好。阮小你可千万别着急，老周保准能给你画一幅绝的肖像，这个机会，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周逸云听了阿俏的名字，两相对比，鼻更是险些气歪过去。阮清瑶赶搀住朋友，神加言语各安，一时就错过了周牧云对她说的话。

周逸云一面走一面说：“今天的事情，有一半要怪我哥。不过话说回来，我提醒过你，我哥喜你们妹俩衣裳底的，只不过他更喜纯的，穿那样颜的女孩，更容易惹他注意罢了。”

“逸云，都是我不好，我没来由地非要你帮着‘指’我那个妹妹，害得你心里不快，都是我的错儿。”阮清瑶锐地觉察到周逸云特别听不得“阿俏”这个名字，就刻意回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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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逸云由阮清瑶陪着，去洗了一把脸，重新上过妆，这才觉得舒服了很多。

阿俏直到现在，都还不晓得周牧云这人叫什么名字，只听“黎明沙龙”的人一直“老周”“老周”地叫着。她不由己，茫然被这些初次见面的情人儿坐在椅上，有一群人七嘴八地在主意：“下稍微抬一！”“脸再稍微侧一！”“别侧了别测了，刚才那样最是好看！”

一名穿玫红旗袍的妙龄女望望阿俏，突然了一句嘴。

这下连黄静枫也注意到了，她偏过，还伸手替阿俏理了理她那一蓬松的短发，连连说：“是啊，阿俏，你的侧脸，廓鲜明，曲线优，真的是非常好看。”

阿俏早先去过的画室此时已经被打开，黄静枫挽着阿俏的胳膊走画室。这里是喜术的年轻人的天地，喜西洋术的一群人正围坐在一张大理石桌跟前谈天说地，桌上的画册摊开着。

大理石桌跟前的男男女女们竟都听住了。

周牧云却一语不发，抿着，双盯着面前的画布，素描笔飞快地在画布上画着，他偶尔抬起，看一阿俏的侧脸，渐渐地，就觉得这张面孔，这样的形容，就印到了自己心里去。

众人凑趣，一起拥着阿俏来到周牧云画架跟前，将她摁坐在椅上。

这时候的周牧云，已经换了油画笔，左手中则托着调盘，中叼着一只笔帽。他画人像的方法很特别，旁人可能十天半月才能工细作地画一幅肖像画的，他只要一两个小时就能一幅前提是要遇上“对的”模特。

可是这也无妨刚才周逸云这样一闹，整个沙龙的人如今都知有这么个“镇上来的”阮小了。黄静枫脆就充当了阿俏的介绍人，给阿俏一一介绍“沙龙”里的活动。

“阮小，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侧脸特别好看？”

阮清瑶已经先一步走到画室门，探朝里张了张，冷笑一声：“逸云，你说得一儿都不错。”

“阿俏，你是想在这里听他们说说西洋术，还是想到隔去试一试各乐？”

清瑶，开问：“瑶瑶，你个妹妹，叫什么来的……阿俏！对，阿俏……”

隔则是音乐室，原本闭的音乐室这时门窗全打开，这样不仅在小楼里的各个房间里能听见音乐室里的钢琴声，洋楼外的园里也能将那悠扬的旋律听得一清二楚。

她与阮清瑶一面走，一面谈笑，沿着小洋楼里长长的走廊往画室那里走去。周牧云擅长画人像，这时候想必正与往常一样，在画室里厮混着。

这些表面上格外推崇西洋画的男男女女，其实无一不是良好，受过“国学”熏陶，背着长大的。他们骨里浸的，都是国人的传统文化。听了黄静枫转述，这些人无不心领神会，又为阿俏小小年纪就能有这样一份冲淡的怀而到惊异。

这下大理石桌前的男男女女们都激动起来了，“老周，老周”七八个人一起大声呼喊。

“真的假的？”大理石桌跟前坐着的一名年轻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望着阿俏，“那幅画，一般人总是觉得像这个，像那个的，其实啥也不像啊！”

熟悉“黎明沙龙”的人都知，“黎明沙龙”，顾名思义，就是玩到黎明的沙龙。一众青年男女在冷餐会上用过晚餐，大多叫了茶和咖啡来提神晚餐的结束，意味着沙龙好的夜晚刚刚开始。

阿俏两世一生，从来没有参加过沙龙的活动。

阿俏摇了摇，说：“乐我真是不行的……”

黄静枫笑着，说：“就是这个理。”于是她将与阿俏早先的一番谈，当着众人的面又重复了一遍，还格外调了阿俏所说那番“君和而不同”的话。

周逸云果然没被惹，反而转过脸望着朋友：“瑶瑶，我是不是没用的，本想捉你妹妹，结果反而被人笑。”

说着阮清瑶伸手臂将周逸云抱了抱，说：“以后这个姑娘在省城狠狠地碰个，碰得破血一鼻灰的时候，才会记得你我今天其实是为她着想……”

“老周……在此！”周牧云这时候已经站到了画架背后，手中拿着一枝素描笔，正伸手去试阿俏侧脸五官的比例。

阮清瑶轻轻拍着周逸云的胳膊，温言：“你在瞎说什么呢？你也是于一番好意，是我那个妹妹，自己不识好人心罢了。”

“真的……是个不简单的小姑娘！”经历过一场“寿桃”风波的年轻人们，现在回想起来，更觉阿俏适才的表现顺理成章。

“什么旁人求也求不来，分明是阮小这样的模特，老周他求也求不来，才是正理！”

听见这话，周逸云醒了醒鼻，顿时也觉得自己今天这一番作全然是于好意，只是对方狗咬吕宾而已，心下立刻就释然了，冲阮清瑶一笑，说：“走，我们去找我那个作死的哥哥去。”

周牧云心里也奇怪，早先在苍蝇馆与学校门遇见这个女孩，总觉得她是个“小辣椒”般的火爆，却不知她竟也能这样静下心来。早先刚坐下来的时候，她似乎还有些不适，偶尔会动一动，换一个姿势，可是到了后来，她竟似乎坐在椅上了神，视线悠远，望着前方，一张小嘴微抿着，不知在想些什么那张小脸上竟几分与年龄不大相称的怅惘，这令她多了一分要命的引力。

“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