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刻，她们不由想起了四个字。

虽然这句话被压了下去，可屋内的气氛却是渐渐变得不安起来，好似厉冰下蠢蠢动的寒，即便再压，也是压不住的。

原本就虚弱的谢氏也因为伤心过度而倒下了，竹清院的钰哥儿尚且还烧未退，昏睡在那，揪着众人的心，静华院的谢氏却又因此加重了的负担，病情加重，竟连起都不能，每日都是在半昏半醒之间，汤药更是需要人喂去，全然无法自顾。

顾敬昭见后没动静，微微侧首，察觉到顾敬昭侧眸中的不耐，皎月忙转而将提着的盒搁下，正问是否要伺候用汤时，帘再一次被掀开，德贵悄无声息的走了来，两手搭在前面，颇为恭顺的垂站在那。

油尽灯枯。

随着帘轻打，“噼里啪啦”的雨落声中响起了一个细微而小心的脚步声，顾敬昭并未回，仍旧保持那巍然玉立的姿态。

什么不净的——”

“怎么。”

只这短短几日，谢氏似乎衰弱了许多，每日昏睡在那，顾敬羲与顾砚龄日日去探望，便只能听着耳畔传来墨兰她们断断续续的哭泣声，看到的，也只有谢氏虚弱不如正常人的脸，明明屋内一切都如往常那般光华明亮，可躺在那的人却仿佛已被剥去了一半的生气，烧着地龙的屋，竟叫人觉得越发寒凉，仿佛赤然站在雪地一般。

“放下吧。”

顾敬昭骤然的声音叫皎月微微一怔，毕竟，二太太自打小产，命她往二老爷这边送汤，回回都被拒。

顾砚龄静静地看着戚然而不发一言的父亲，一个一向注重仪表气度的男，竟是满脸倦容，脸泛着蜡黄，嘴边是生起的青胡茬，连一丝不苟的发鬓，竟也松散了几分。

而一切来得那么突然，却又是在意料之内。

顾敬昭微微斜眸，随即转回抬看着窗外的疾雨：“皎月，你下去吧。”

……

待到外间没了声音，德贵这才低声：“老爷唤小的，可是有什么吩咐。”

顾敬羲到底是老了，人老了，总是害怕生离死别，二房折了一个孩已经够了，他不想再看到第二个，尤其是长房。

“请位长来瞧瞧吧。”

顾敬昭负手立在镂刻芙蓉纹的支摘窗后，神平静而肃穆，静静地抬颌，看着沉抑而晦暗的天，连绵的雨珠犹如扯断线的珠，簌簌地朝下落，“啪”的打在地上，溅起一个个小小的泡，随之漾开细细地波纹。

周围一片寂静，沉的天下，顾敬昭的角勾起诡异的弧度，随即语气极为平淡：“听闻最近大哥因为大嫂和钰哥儿睡不好，夜里常常难眠，惊梦。”

可他们如何知，如今的局面，顾敬羲到底是害怕的，可他怕的不是鬼怪，怕的，是保不住这唯一的长房嫡。

傅老太太几乎是同时呵斥声，声音尖利的近乎异样，眸中也飞速地闪过一丝惶然。

话音一落，皎月妩媚的缓缓退了去。

顾敬羲一向贴下面的几个兄弟，三老爷如此真诚的心意，顾敬羲自然不会回绝，就算是单纯给三老爷这个亲弟弟的

皎月闻言微微一愣，抬对上神平静的德贵，再转而看到面无表情的顾敬昭，心内原本悸动的心像是被浇灭的火苗，失落之下，只垂下闷闷：“是。”

德贵垂下了眸，心下已是明白，如今大房和二房因为后宅之事已然失了信任，可一向散漫无所事事的三老爷就不同了，那三老爷的位置不上不下，从来不存在利益之争，又是个和无用的，一向惟听顾敬羲这个大哥的话，如今又一心扑在那个三月上。

傅老太太横扫一周，心中拂过一丝恐惧，随即又撑着斥责，却见座上的顾正德骤然开了，说的话平淡极了。

一旁的谢氏此刻却已是去了一半的魂魄，早已不在乎周围的人在什么。

话语一，在场顿时寂静下来，傅老太太一愣，一直未说话的顾敬羲几兄弟也是惊诧的看着自己从来不信怪力神的父亲。

尤其，俞氏还是个能替他除掉后顾之忧的聪明之人。

“闭嘴！胡说什么！”

如今的长房似乎被罩在了连绵的雨之下，犹如腐朽而破旧的一扇老门，拖着残败的，随时都会被疾风骤雨断，再也不复往日的庄重华丽。

要知，长房的钰哥儿，从来都是谢氏的命。

第一百三十八章疾风骤雨

众人皆知晓，钰哥儿没了，谢氏，只怕也活不下去了。

说到这儿，顾敬昭微微侧，神渐渐变得严肃。

这一刻，似乎连窗外翠竹落下的影，也变得幽然可怖……

但这一次在长房的事情上，俞氏的确也于他有所助力。

绥荣院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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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傅老太太经历的再多，鬼神这般怪力而不可探知的东西，总是会让人觉得心生敬重和远离。

说到这儿，顾敬昭沉了下，似乎斟酌了片刻，随之继续：“我这得了些好的安神香，有人眠的奇效，你想个法，将它送到三弟那去。”

下一刻，一夺目人的闪电像一把利刃划破夜空，随之一个轰然的响雷骤然炸开，仿佛连窗都为之震的轻微作响，密集的骤雨再也受不住，“哗啦啦”的落下来，噼里啪啦砸在格窗上，疾烈的风也响应般得窗“哐当哐当”的拍打着墙，将无数的斜雨飘落来，冰凉而异样的气息拂过每一个人的脸颊。

即便这没有什么用，他总是想。

耳畔传来低沉而富有磁的声音，皎月心轻轻一，随即颔首：“夫人命婢给老爷您送汤来了。”

傅老太太在怔然之后，连忙了，便准备去着手此事。

如今众人皆知顾敬羲因为长房的事睡不好，三老爷顾敬之得了这般安神的好香，自然会送上。

夫妻总是不能的太绝。

接受，这还是一次。

好似不，便会失去什么一般。

“记住，这香可不是从我们绥荣院去的”

而另一方面，请了人来看看，也能将府内众人不安的心平静几分。

原本平静的德贵微微抬眸，从顾敬昭中知，这香，只怕是不平凡。

虽然俞氏自作孽，害死了他最要的嫡。

果然，顾敬昭玩味般勾着几不可察的笑，语气轻缓：“因着大哥世的份，三弟不是一向喜攀着长房，你这便给他一个献殷勤的机会，相信三弟必然会好好把握，将这香送给大哥，好好受用。”

皎月小心翼翼地走到近前，恭敬地一欠。

顾敬昭眸中先是拂过一丝不耐，随即又渐渐舒展开来，变得平静而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