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能够把这个浪汉送到大医院里去。可是当时7年代的环境下，文革还没有结束，满世界都充斥着伪批判主义的愚昧人群，而稍有条件的正规医院，也大多都是队直属的医院。陈老板想尽办法和我师傅一起把浪汉送了去，却被告知这医疗是徒劳的，因为已经耽搁了太长时间了，换成一般人早就死了，还多亏了陈老板当时的一些治疗，拖延了些时间。不过医院对陈老板和我师傅说，这病患，你留在医院里也是在等死，还是通知民政机构，让他们找收容站接回去吧。师傅对我说，当时那个医院的医生说，去了收容所，就算是死，也算是死得其所。

师傅告诉我，当时医院说找收容所的时候，他和陈老板其实就料想到，这个浪汉如果了收容所肯定没几天就得死，与其让一个生命就这么拖死，还是自己领回去继续中医治疗吧，就算是效果甚微，就算是最终难逃一死，人生在世，本来时间就不多，对于一个浪汉而且是神有问题的浪汉来说，每多一天，他记得的却都是些好。于是他和陈老板趁着医生换班的时候，就偷偷把浪汉给带走了，回到陈老板自家的中药铺，一面用药保命，一面想办法。

师傅跟我说，也许是他自己小时候过得比较苦的关系，他看到这些苦命人的时候，总是会心生恻隐。于是那段日，师傅也留下来帮助陈老板。师傅是巫，但却不是巫医。不过师傅却懂得不少符咒术，例如简单的止痛止血，开神明目等，尽这些帮助力量很小，却也让那个浪汉继续持了差不多一个月。

我问师傅，那最后那个浪汉还是死了对不对。我问他这话的时候，心里都开始有不舒服。也许那个浪汉浑浑噩噩活了几十年，到了死的时候，都不曾记得曾经有两个陌生人不辞辛苦的想办法帮助他。师傅说，那天是我先放弃的。因为我用本家的东西，能想的法都想过了，还是没用。陈老板也因为始终查找不到毒源是什么而无法对症下药，即便是以毒攻毒都没有办法拿准确。于是师傅就说，还是让他去吧。此刻那个浪汉上的淤，已经蔓延到了下的位置。不是中医、医、还是巫医，都明白一旦毒素扩张到了半的范围，那基本就没救了，而如果毒蔓延到了心脏，那神仙都救不了。陈老板和我师傅都明白这个理，于是陈老板也打算了放弃。

师傅叹了气说，停药以后，他和陈老板成天就像是在照顾一个孩一样，把浪汉照顾的很好。师傅甚至还给他买了新衣服，把上的脏东西也都掉了，发也好好打理了，看上去和我们没有区别，净净的。而师傅就是在这段日里，钦佩陈老板的为人，且本属同同源，于是相互就成了很好的朋友。他们说好，尽还不知这个乞丐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但是他们还是会给他送终。一来是师傅本也是这个的，二来是为了对陈老板的作为有所待，三来，不让这条本就命苦的生命，到来死得凄凉。

师傅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有有黯然。我知他是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了。他跟我说，浪汉弥留的那一天，回光返照了，睁开睛，恍如隔世的打量着周围，在看着师傅和陈老板的时候，他傻乎乎嘿嘿的笑了，然后就继续昏迷了过去，这次就再也没醒来了。陈老板当时一直摸着浪汉的脉，也许是察觉到脉搏越来越弱的时候，他站起来对着浪汉鞠了一躬，然后说了句话。

我问师傅，他说的什么话？师傅说，陈老板说，你我虽不相识，却因缘而遇，你没在别人家门蜷缩发抖，而是选择了我的家门，而恰好我是个医生。是你选择了我送你最后一程，不知你遇到我是你的命好，还是命苦，我治了你这么长时间，依然没能把你救回来。对不起。

我心里猛然一动，突然很钦佩陈老板。师傅说陈老板接着说，不要醒来了，你活得太辛苦了，就此去吧，朝着有光的地方走。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这句话，师傅说，也是他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于是这句话，成了我和我师傅在那之后，常常对逝者说的一句话。我甚至问过师傅，是不是真的有光，师傅告诉我说，心里释怀了，就有光。

师傅说，后来他和陈老板一起，托熟人的关系把浪汉的尸带到了乡下，给了人家一笔钱，然后以土葬的方式将其安葬，那是个无名墓。但是后来这件事被我师傅偶然跟别的同行说起的时候传开，于是陈医生的义举在当时还上了报纸，一度成为新闻人和关注的焦。大家都对他竖起大拇指称赞，也是大家从医者上看到了这本应有的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