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承宗平生第一次，被人用枪在脑门上。

换作旁人或许早就吓得发抖了，他却毫不在意，仿佛那冰凉的枪/只是一件玩。他转看一廖晖，发现他现在的情况不比自己好多少。

满满脑的血顺着脸颊下，滴在他前的衣服上。他握枪的手微微颤抖，显然也在勉支撑。刚才那一枪或许是要打他脑袋的，但最终却只打在肩膀上，说明他的枪法已然不准。

可饶是这样，他手里的枪还是把姜艺珊这个没用的女人吓得尖叫起来：“救我江承宗，快拉我上去。”

“你闭嘴。”廖晖抢在前暴怒开，“如果没有你搅事，江承宗现在有必要被我用枪着吗？他大可以舒舒服服躺床上看电视，或者跟温婉卿卿我我。姜艺珊，最碍事的就是你，真后悔怎么没早把你给了。留下你果然是个祸害。你还是跟从前一样，害人不浅啊。”

姜艺珊被他骂得闭嘴不言，大气都不敢。但并没有停止求生的本能，依旧死命抓着江承宗布满鲜血的右手，两只脚踩着山拼命往上蹬。

哪怕上面有枪/等着她，她依旧想要活下去。

江承宗也不理会廖晖，尽肩膀痛无比，却还是伸下另一只左手，拉着姜艺珊继续往上。廖晖见状喝了一声：“放开她，江承宗，今天她不死你就得死。”

说着他用枪/敲敲对方的脑袋，想起威慑作用。江承宗却只淡淡开：“放了她，你也不会放过我。”

“呵，还真骗不过你。其实放过你也无所谓，只要你答应不说去，让我顺利国，我就放了你。”

“不可能，你在姜艺珊上已经犯过的错误，不会在我上重犯。你刚刚也说了，留下她是最大的失误，既然如此，你又怎么可能留下我？你连过的女人都要杀，更何况是我。”

廖晖一怔，握枪的手不经意晃了晃。这是他年少时藏在心的秘密，没想到今天这情况下，居然让江承宗揭了来。

“你……怎么知的？”

“我不小心看过你给她写的情书。”

“不可能，我从来没有给过她。”

“是，就是因为你没给，我才会看到。”江承宗说话的时候手并不停，“有一次我值日打扫卫生，不小心翻了你桌上的书。替你捡书的时候看到了夹在书里面的情书。那封信应该还没有写完，只有寥寥数笔，但抬写着是给姜艺珊的，所以我那个时候我就知你喜她。”

“过去这么多年，谁还记得这陈芝麻烂谷的事情。”

“真的不记得了吗？如果不记得又何必开同学会，还特意安排在你名下的度假村。或许你确实有向昔日同学展示自己财力的计划，但我想你真正想见的那个人还是姜艺珊吧。毕竟是你过的女人，搞不好还是初恋。你想向她展示自己的能力，以此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廖晖被说中心事，脸瞬间胀得通红，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十几年前那个不善言辞畏畏缩缩的少年。他往日的自信才甚至膨胀的野心土崩瓦解，面前又现了当年洒满光的教室，以及坐在教室最后面的角落里，那个永远不敢抬的自己。

原来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这么卑微。哪怕有再多的钱，从前的那个自己依旧挥之不去。那一刻他突然很想哭。

“呵，我居然喜过这个女人，江承宗，你不觉得可笑吗？一个从没正瞧过我的女人，当年我居然喜了她整整三年。不，后来离开中之后我依旧喜她，一直到遇见我现在的妻……”

“哪怕结了婚，你喜她的心思也没变。要不然那天姜艺珊提前离开度假村的时候你不会拦下她，把她骗到你的房间。刚才在车上她都跟我说了，你骗她房间后/暴了她，还说什么要包/养她你的情人。如果不是她无意发现了你跟朝哥搞走私的事情，现在你们两个或许会是另一关系。所以你舍不得杀她，一直留着她。哪怕你真的不她了，你也依旧着你的初恋。你不愿毁掉自己的初恋，因为那相当于毁掉自己一直珍惜着的那份情。廖晖，正视现实吧。”

话音落下的一刹那，江承宗一个用力把姜艺珊拉上来一大截，然后让她两手抓住围栏，自己则去扯她的胳膊。

就在这时，廖晖突然了起来，像是受了刺激一般，直接上前一把推开江承宗，怒吼：“你他妈别碰她！”

姜艺珊吓了一，一晃差重新掉下去。亏得廖晖手快，一把拉住她，同时将枪再次对准江承宗：“我和她的事情，不用你来判断。你凭什么定义我的过去，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不好意思，看了你的情书实属巧合。”

“巧合？哈哈，所以这些年你一直在看我的笑话。我太不自量力了，我凭什么喜校啊。她漂亮成那样，喜她的男人排成串，我算老几啊。可她偏偏就喜你，明知得不到你还是喜你。江承宗，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

前的廖晖已让人分不清是少年时期那个的可怜虫还是现在的他，他变得偏执狂暴，给人一同归于尽的错觉。他抓着姜艺珊的手一把将她拉了上来，然后把她往后一推，慢慢走向江承宗：“我和她的事情慢慢算，现在先来算我们的。没错，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喜姜艺珊，所以我讨厌让她不好受的男人。江承宗你有什么了不起，她那样的你都看不上，非要和温婉那书呆在一起。你是不是脑不好使？我平生最讨厌笨，因为我就是个笨。今天，我要解决掉你这个笨！”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江承宗面前，枪离他不到一米的距离。江承宗两手一摊，显得有些随兴：“好吧，那就解决吧。”

借着这话他转移了廖晖片刻的注意力，大概也就一秒钟，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凶。他毫不迟疑伸右手，直接盖在廖晖的手上，然后往旁边迅速一侧，左手同时落下，两只抓着他握枪的手，重重往下一摁。只听骨节发喀喀的响声，廖晖的几手指同时骨折，痛得他哀嚎起来。

江承宗毫不手，将他手腕向上九十度一翻，把枪往左边一卸，被汗浸透的枪落他手，他随即就往后一扔，直接扔了山谷里。

远隐隐有警笛的声音传来，廖晖忍着疼，脸上嘲讽的笑意：“到最后，我还是不如你。可以问问你这招跟谁学的吗？”

“忘了我是什么的？有一年在前线，跟个老兵学的。”那老兵曾经靠这一招打死对手，救了他自己的小命。现在估计已经退伍回老家过平凡日去了吧。

他一定没有想到，当年那个在战场上采访他的年轻中国男人，几年后也用同样的招数，救了自己的命。

当警车终于开到面前的时候，江承宗再也持不住，失血过多让他，他毫不客气上了第一辆救护车，并且狠狠关上了门，没上姜艺珊跟上来。

同学一场，到这份上已经够了。他对女人所有的耐心都给了温婉，其他人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不过在车上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答应过温婉毫发无伤地回去，现在搞成这样，这女人应该会瞬间变成炸兽吧？要是以往也就罢了，现在她怀着孩，动了胎气可不好。

正这么想着，车在路上颠簸一下，医生给他止血的镊摁他的里，疼得他一呲牙。该死的，原来当年那老兵说的是真的，枪伤还真他妈痛啊。

江承宗被连夜送云城最大的医院，取弹后在病房里睡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的时候人已经好多了。他刚想倒杯喝，温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今天回来吗？”

“有事儿，还是再耽搁两天。我想我找到顾元了，回把他一并带回来。”

“真的吗，你怎么找到他的？”

温婉语气里喜悦的情绪相当明显，以至于江主播异常不悦，冷冷：“别人的老公不用你，好你自己的就行。”

“别人的老公，顾元谈恋了？”

“没有，但他总会成为别人的老公。”

温婉这时才听他语气里的不悦，赶话锋一转：“哎呀，吃什么醋，我最关心的当然是你啦。”

“你错了，不是最关心，而是你只能关心我。我是唯一，没有第二个。”

温婉吐吐，心想这男人怎么过了一夜风格变得这么快。明明昨天还是情男系，今天又成霸总裁系了。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看不懂江承宗的温婉没有留意新闻，也就不知廖晖被抓的事情。不过就算看了也没什么，江承宗从到尾没上镜，并且所有的报里都隐去了他和姜艺珊的名字。廖晖的罪名主要是走/私，至于杀人什么的，反倒没有重报。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解决。

事情发生的第二天早上，顾元被警方从度假村的“私牢”里解救来。来后住了江承宗住的那家大医院，于是两人在病房里有了一次谈话。

江承宗问他：“怎么想到跑去度假村？”

“去找姜艺珊。总觉得她的失踪有问题。我查过那里所有的监控录象，有一段拍得不太清楚，是一男一女的背影。那女的隐约像姜艺珊，还拖着个箱。后来这一对男女消失在了录象里。看起来走的方向不像是往大门去的。”

“所以你怀疑姜艺珊一直就在度假村里？”

“只是有这想法，觉得应该回来看看。没想到你那个姓廖的同学很机警，我还没查到关键的东西，他就让人把我给抓了。”

“所以你喜姜艺珊？”

“没有的事儿。只不过我和她一同门，最后只有我回去了，跟她父母没法儿待。难得想逞一回英雄，没想到……”

想起那一段往事顾元觉得只能用一句话形容：师未捷先死。

先死的他被关了起来，倒是没受待，每天好吃好喝供应着，就是不能门，也不知什么时候会被放来。没人和他说什么，他就像个傻瓜一样几乎要被无穷的寂寞折磨疯。

他曾几次试图逃跑，但都被抓了回来，还在逃跑过程上伤了，到现在还一瘸一拐。但他心里一直有个想法：“我觉廖晖并不想杀我，否则他不会留我这么久。”

“他当然不想杀你。什么事情一旦牵扯到死人就会很麻烦。他一早好逃国的打算，所以只希望走/私的事情不要被揭穿就好。等他了国，你和姜艺珊都会被放来。走/私和非/法/拘/禁罪都不轻，但还不至于被跨国追捕。他是个聪明人，早就想好了后路。”

顾元看着江承宗的脸，片刻后微微一笑：“可他再聪明还是敌不过你。”

“我是运气比较好。赶上姜艺珊自救成功逃了来，否则就算不被抓，也未必会查什么。”

顾元心想你那都是谦虚，如果不是最后关你卸了廖晖的枪，现在你跟姜艺珊都在谷底当冤魂吧。想到这里他定了定神，带了豁达地气度：“输给你这样的我也是心服服了。把温婉给你我放心。”

“你有什么可不放心的，你也不是她什么人，用不着你来心。”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酸。顾元非但没生气，反倒眯起睛不怀好意地打量江承宗：“打翻醋坛，看来有问题。”

江承宗直接起，抬起没伤着的左手拍拍对方肩膀：“好你自己吧，兄弟。我的老婆你就不用惦记了。”

看着江承宗离开的背影，顾元真觉得这个男人又贱又神。一辈有个机会和这样的男人抢女人，也不失为一件光彩的事情。他摸摸自己的伤，忍不住笑了。

江承宗在医院里只待了一天，就悄悄回了s市。他想去医院看看父亲，又怕撞上温婉，索利用人脉了手脚。

温婉这段时间吐得厉害，经常胃里反酸。他就以此为让领导给她放了一星期的假休养。温婉接到休假通知的时候还惊讶，看着梁主任波澜不惊的脸，疑惑：“真有这好事？”

梁主任撒谎面不改：“我是为病人着想。你整天反应这么大，工作也不好，万一什么怎么跟病人家属待。”

原来是怕影响工作。这么一想温婉就心安理得回家睡大觉去了。

她前脚刚离开医院，江承宗后脚就坐车过来了。他在回来的路上得到消息，父亲已经醒了，有所好转，但能不能下床还是个未知数。搞不好就得一辈躺床上直到死去了。

江承宗下车后直接去了特护病房，推门去的时候发现护士正在那儿和父亲说笑。她那样十分招摇，笑声在走廊里都能听见，显得既轻浮又卖。

他十分不喜这样的女人，尤其这个女人还是个护士。从前他从不父亲的这些破事儿，现在却突然很想手。

护士一见他来立从床上起，有畏缩地上前打招呼，刚想说明一下连文雄的情况，江承宗直接打断：“好了，麻烦你先去。”

尽一只手吊着，但江承宗依旧有着绝对的权威。护士不敢说什么，缩缩脑走了去。关门的时候声音极轻，生怕惹恼了这位大人。

病房陷暂时的安静里，过了片刻连文雄冲儿挤个笑容：“你来啦，怎么受伤了，谁伤的你？”

“您不用心，事情我已经都解决了。”

“好好，我也听说了，得漂亮。不愧是我儿。”

“就算不是你儿，我一样不会逊。”

自打儿回来后，还没说过么重的话，连文雄脸一变。但很快又恢复正常：“我听说你把小隋送牢里了？”

“不是我送的，酒后驾驶致人受伤，她坐牢是应该的。”

“跟我何必说场面话，谁都知要是没有你的推动，小隋哪里需要走这么个过场，赔钱就了事了。”

江承宗听了父亲话里的意思。所谓走过场就是先去牢里待几天，然后凭隋家的能力，过段时间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让她也保外就医。这一就医就不会再回去，顺理成章就免除了牢狱之灾。

但他并不打算让这过场发生：“判了一年就得坐满，三年以下没有减刑，等她待满十二个月，再谈以后的事情吧。”

“承宗，非要得这么绝吗？”

“是啊，了您的儿，怎么也得滥用一把职权才是，否则岂不亏得慌。怪只怪她自己有无珠，偏偏撞了温婉的母亲。温婉是我在这个世上最在乎的人，伤了她的母亲，我怎么能放过隋忻呢。”

连文雄突然咳嗽起来，江承宗见状上前替他拍拍背，又抚抚：“这事情您就不要心了，隋家有想法就让他们来找我，我会解决。”

“你解决，你又能怎么解决？不过是不顾我这张老脸，跟人家撕破脸罢了。承宗啊，你隋叔叔跟你们几十年的情，一小事就不能算了吗？”

“如果只为这么小事，放了她也不是不行。可她害死了我的大哥您的儿，这笔账要怎么算？”

连文雄自认这事上已没什么事能刺激到他，但听二儿说了这番话来，还是禁不住一怔：“你说什么？”

“大哥是因为隋忻才的通事故。这女人移情别恋想跟大哥分手，偏偏挑他开车的时候说，他情绪一激动有分神，事故才会发生。爸爸，你说这样的女人，你能饶过她吗？”

连文雄没有立即发作，而是再次求证：“你说的都是真的？”

江承宗没有解释，只从供里掏一支录音笔，轻轻放在连文雄前的被上：“里面是我跟她的对话，您可以听听，听了后你就全明白了。”

连文雄拿着那支录音笔把玩了片刻，突然里了凶光：“这么说起来，我倒是便宜这女人了。”

“事已至此，我觉得这惩罚也够了。毕竟不是有意为之，一切说到底只是意外。”

“意外，害死我的儿，说两句意外就能过去？”

“如果您还想多活几天，最好就把这气咽下去。气大伤，恒运还得靠您主持。”

“承宗，公司的事情你真不打算？”

“我早说过我不会。您要么自己好好活着接着，要么给翘楚，再或者就给其他人，反正和我没有关系。”

“到底为什么非要这么绝？”

“我绝吗？从当年你不要我妈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会是今天的结局。泼去的儿是收不回来的，不是我叫你一声爸爸，一切都可以当作没发生的。”

“这些年我一直在赎罪，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原谅我？”

江承宗看着父亲苍老的脸，声音异常平静：“在我知母亲死亡的真相后，怎么可能还会谈原谅两个字？”

“你这话什么意思？”

“温荣光我已经找到了，想必你也知。以后别再找温婉一家人的麻烦，你当年派去的三个人虽然都死了，并不代表你过的事情就没人知了。总有那么一些人看你命不久矣，会想方设想来结我这个未来的接班人。你还没死人心就散了，还指望那些事情能瞒住我？”

连文雄一瞬不瞬地盯了儿，半晌才吐一叹息：“我那时候一心想要找到你。伟业死了之后我的急转直下，我知自己撑不过十年。所以我一定要找到你。我派很多人在这个城市寻找你们母的下落，无非就是想让你回来接家业而已。我从来没想过要害死你母亲，那不是我的初衷。”

“不是不是，反正你这么了，结果也这么造成了。为了隐瞒真相你让人在牢里掉了那三个帮你事的人。虽然你是我父亲，可我竟有些怕你。我真担心我也像他们一样，只不过是你手中的棋。有用的时候你把我捧到天上，如果哪天没用了，你也会一脚把我踢开，甚至要了我的命。”

“不会的，你是我儿，我怎么会！”

“我首先得是恒运的接班人，其次才是你儿。在你心里我和大哥都敌不过恒运，那才是你心培养的儿。可惜这儿得到你女儿手里了，我相信翘楚能好这个未来的董事长。”

“她还那么小，怎么可能……”

“都当妈的人了，不小了。别小看她，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她才是最像你的那个人。”

江承宗说完这话转离开，不再理会父亲后面震惊与愤怒的神。

离开医院后他没有上回家，而是找了个地方坐坐，顺便把徐朗叫来聊天儿。徐朗来了后一见他这副模样，惊得下都要掉了：“我说兄弟你这是怎么了，不是说放假去玩两天吗？温婉那女人把你手打断啦！”

江承宗突然有些后悔和一个sb朋友。

徐朗还在那里围着他的坏胳膊转悠：“这是怎么了，骨折了吗，几天才能好。你是不是又上不了台了。喂我说你给句准话啊，你丫的想急死我啊。”

江承宗推了瓶啤酒给他：“你是不是想调到午间新闻去？”

徐朗一怔：“是有这想法。主要是我老婆。你也知她在医院工作，经常在值夜班，家里孩没人带。以前都是我岳母帮着带，最近我岳父生病没人给带孩，碰上她加班就比较麻烦。还得先把孩送娘家去。所以她想让我调白班，这样我五六就能下班，孩也不用整天两边跑。”

徐朗说着端起酒瓶喝了两：“你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你丫的是不是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