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他的书房里伺候。

说是伺候，但让我的事情极少。

理由是我瞧着不大聪明，这些事情不好。

只有研墨时，他会唤我过去。

我从没用过上好的墨条，研磨的时候浪费了好些，他放下笔，拖着我的手教我。

力要柔，手腕要。

说着，用指敲了一下我的额：“看墨，别看我。”

“哦。”我低下去，看着他抓着我的手。

那手指纤长，骨节匀称，实在好看。

“你的手也真好看……”我不自觉的喃喃了声。

他无奈的了一下我的手：“专心。”

好好好。

专心专心。

他的指甲也修整得正正好，手背上能清晰的看见血的颜，我不免也想看看自己的手背。

右手被他包住看不到，我便将左手放在他的手边对比。

他的血似乎是淡青的，我的颜要偏紫一些。

咦。

竟不一样嗳。

咦？

为什么又打我！

可恶。

－

皇后没能活过这个冬天，皇帝大悲，大丧三年。

沈淮序得和太一起为皇后娘娘守灵，我捧着煲好的汤等他。

后半夜，我上忽的一。

迷迷糊糊的睁开，便看见他在往我上披盖斗篷。

他黑发如墨，发丝间落了雪，因为里外的温差，眉和睫上都落了些汽。

我困得迷糊，以为他是哭过了，慌忙伸手去抱住他，“别怕，我陪在你边……”

他回拥住我，手拍着我的背，像在哄孩睡觉。

“睡吧。”

这声儿低沉，令人安心，我很快便又睡过去了。

梦里我好像被他打横抱起，放在了床上，他替我掖好被角，微凉的手指在我眉上描摹了许久。

是梦。

一定是梦。

我模样生得这样普通，放人堆里就像一滴了海里，他怎么会瞧我的眉？

皇后崩逝，太没了后依靠，有心人开始离间太与沈淮序。

但沈淮序的态度总是淡淡的。

他似天不喜争夺。

他这边起不了浪，旁人便从皇帝和太那边下手。

沈淮序上得的荣多了，太听到的闲言碎语多了，自然起了疑心。

哪怕沈淮序没有夺嫡的心思，但太怕皇帝又愧疚立沈淮序为储君之意。

太问他要，要权，要人，他都给。

看起来服顺，实际上更让太疼。

因为他似乎没有可以被牵制的肋。

直到太命我跪下当凳，沈淮序拦了，说我蠢笨，怕会冲撞了太，唤了旁人来。

太当即指着我：“蠢笨甚好，本最喜调教呆傻的蠢货。”

随后他笑着看沈淮序：“本带回去，教好了再给皇弟送回来，如何？”

我绷着，害怕的攥手指。

沈淮序眉皱了皱。

太仿佛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怎么，她有什么特殊？皇弟舍不得了？”

我知这是太对他的试探。

若是他当众表现不肯我走，太会直接拿我挟制他。

他那样聪明，一定知这时候应该假意不在乎，等太信了忘了我这号人，再想办法救我去。

我恭顺的低着往太那边走。

但手腕被一把抓住。

沈淮序将我护在后，对太：“舍不得，她不行。”

六字短句，却激得我心尖发颤，一阵酥麻的电直击心脏，顺着散到四肢百骸。

我心如鼓。

抬看他。

天上还在飘雪，冷风轻起，得他如墨的发丝微扬，他神定，掌心温。

他是笨。

－

我还是被带走了，在太府中的小偏房里被关着。

几日之后，太亲自来见我。

他倒了酒，唤我与他同坐。

我战战兢兢不敢，他便直接一把拉过我，让我坐在他的手边，瞧着我的眉，笑了。

“生得这样普通，你用什么迷住了九弟？”

他屏退了左右，房里只剩了我和他两个人。

我垂着，一言不发。

“模样上生得不挑，便是其它地方有长了？”太的话说得暧昧，神自上到下的打量着我，像盯着什么玩，“衣衫脱了，本看看。”

我慌忙想跪，可他住我的下，一把揽住我的腰。

“你要违逆本的命令？”

他的手在我腰上了一把，我吓得快要哭来了，连摇：“婢不敢，求殿下放了婢。”

太嗤笑一声，顿觉无趣，让我坐好，将我与沈淮序之间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他听。

我不知从何说起，该如何开。

“你若乖一些，日会好受不少，你若这般惹本不快，只会早死。”太狭长的瑞凤眯起，带寒意。

我被吓到了，连连打嗝不停，说话也噎噎的：

“婢只是……嗝，在九殿下曾，嗝，曾，嗝儿……曾在，嗝儿……”

太：“……”

“在清霜时，嗝儿……给，嗝，给，嗝儿……”

“闭嘴！”太被我扰了，看着一桌佳肴兴致缺缺。

“是……是，嗝儿，婢，嗝，遵，嗝，遵命……”

“唤府中医官来给她扎针！”

呜呜，我也不想的。

真的很丢脸！

医官来施针时我仍打嗝不断，太看着我厌烦，甩袖离去。

太公务繁忙，无暇顾我。

我是九皇那里带回来的，还特地惊动了医官为我诊治，小小一个连学阁都没考去的女使，竟得这般荣，自是被扣上了攀龙附凤、以侍人的帽。

偏偏，我这张脸多就只能算得上是清秀，更是遭人牙。

暗地里的挤兑不少，她们见无人护我，开始明目张胆的欺负我。

我太久没活，又忙了一整日后，晚上坐靠在门边看天。

天沉，不见星月。

我浑酸痛，只想着沈淮序在就好了。

倒不是想要他在我旁护着我不这些，只是看他一，听他随意说些什么，上的疲倦都会消失似的。

他的声音像夏日里穿堂而过的清风，眉目像远山青黛上的琅月。

我闭上睛，在心底描摹他的样，开始哼唱清妃娘娘哄沈淮序睡觉时总会唱的歌谣。

耳边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声音，我慌抬眸看去。

太站在不远。

不是他……

我垂下睫，跪伏在地，向太行礼。

“陪本走走。”太。

我其实双酸，脚底脚跟都磨了泡，动也不想动了。

可我只是个女使。

“是。”

我跟在太后，他唤我到他边。

我们一路从亭台走到园，梅谢了大半，不少树都发了一脆的新芽。

湖边的风很凉。

太将他的斗篷摘下来披在我上，我诚惶诚恐的拒绝，他执意要我披着，然后跟我说今日在城中见到小儿乞讨，才五六岁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