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言回到卧室将门反锁的那一刻，像是被了力气，她瑟缩着的纤弱慢慢倒在地。

她觉眶涩到发涨发酸，可泪却怎么都不下来。

似乎，她已经绝望到失去了泪的力气。

刚才那些伤人的话语，如万箭穿心般扎沈清夜心底的同时，其实也扎了司言心底。

只要提起那些，曾经被、被羞辱、被囚禁的画面就一遍又一遍地浮现在脑海里，带给她阵阵几近窒息的滋味。

沈氏集团拥有滔天的权势，寻常人碰到他们能会的，便是不见底的绝望。

被困在名为“权势”的囚笼里，她被仇恨包裹着的心，早已被无能为力的绝望所填满。

她知无论如何挣扎，都改变不了什么，心底早就放弃挣扎，打算就这么熬一天算一天。

一厢情愿的情，是持不了多久的。

她相信他迟早有一天会放弃，到那时候也许就能离开他。

可面对他不要脸的表白，她却还是下意识竖起浑的刺，来伤人伤己。

悄无声息的卧室里，司言像个脆弱的孩似的，抱住膝盖把脑袋埋起来，默默舐内心的伤。

直到天际的暮被黑暗所代替，她才扶着门站起来，门像机械一样完成需要的事情，然后回来洗澡爬上床休息。

因为怀的缘故，她几乎是脑袋枕在乎乎的枕上，就不住开始上下打架。

不消片刻，她就陷了沉睡。

夜，厚重窗帘将月光遮蔽住，卧室里漆黑一片。

司言枕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几下。

这连续的震动，使得她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在半梦半醒间，她觉到床榻某个地方凹陷下去，接着，一带了度的清冽气息扑在了脖颈。

被困倦缠绕的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只宽大灼的手掌，便罩在她的腰腹。

罩在腰腹上的那只手掌，带了一人的度，令她瞬间觉得是有什么东西，在脑袋里炸开了。

在这一刻，比脑袋的反应更快。

司言手脚并用向前挪动，想挣脱沈清夜的束缚。

然而在她开始挣扎的下一秒，他却是姿态地收臂弯。

他结实的铁臂，用不容拒绝却又温柔的力，将她桎梏在怀里，任凭她如何拼命挣扎，都始终挣脱不开他手臂的禁锢。

女人的力气，无论如何都斗不过人大的男人。

在一铺天盖地袭来的无力下，她挣扎的力越来越弱。

最终在某个时间，她放弃了挣扎。

也是在这瞬间，桎梏住她腰肢的大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她细的嘴。

“言言，是我买通方木前女友让她去勾引他。可那时候我本还没命人下药，他就已经和那个女人睡了。”

“他不值得，他们都不值得。”

黑暗中，沈清夜的低哑嗓音，已经没有了往昔惯有的沉稳。

虽然他极力压抑克制，但是他的尾音还是带着显而易见的颤音。

司言能受到，沈清夜罩住她嘴的灼大掌在发着抖。

那是一前所未有的剧烈颤抖，以至于牵动着脊背贴住的膛，也在一下又一下的剧烈起伏着。

她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的表情。

可他的声音、动作却无不昭显着他现在的情绪波动。

在这一刻，似有百般滋味涌现在心。

过去只要沈清夜现在前，司言总能品尝到各各样的情绪，其中最多的是仇恨、愤怒。

可现在，多复杂情绪在腔里翻涌着，她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哪一情绪在占据内心。

而这时候，她有些不愿意去细细分辨，亦或者说不敢去细细分辨。

因为即便她确信恨他，却也怕自己对他产生一些，不应该产生的情绪。

而他并不知，她心中的百转千回。

他将额抵在她的后颈间，自顾自用最快的语速讲着。

他生怕慢了一秒，好不容易积累起的勇气就消失殆尽。

“我知你恨我，既然你恨我，那就好好活着，折磨我一辈。”

“我求你别离开我，岳父年纪也大了，我已经能看到他的白发，你怎么能忍心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说到最后已经是语不成调，几近沙哑的声音带着难以压抑的哽咽。

他压抑、清晰的哽咽声，在漆黑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无人知在漫漫长夜里，火光里她宛若失去灵魂，只余躯壳的画面，始终如跗骨之蛆，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每每那些画面浮现在脑海，他的心便像被无数针扎般的疼。

因为在乎，所以才会极度害怕失去。

他甚至已经连想都不敢想，失去她以后过得是什么日。

司言在听到“我求你别离开我”的时候，觉到有大颗大颗的滴在了后颈。

这些渗肌肤后，仿佛都化成石堵住在，闷得她有透不过气。

在那之后，沈清夜吐的一字一句，如咒般响彻在她的脑海里，不断压迫着她一下来的心理防线。

“火不是我故意放的，也许是那晚我去茶室煮茶离开前忘了关电源，茶室才会爆炸起火。”

“我答应过老太爷绝不动离开你的心思，那么我就会遵守诺言，就算是地狱，我也会待下去。”

当她听到黑暗里响起的细声音时，被震惊得无以复加。

她都不知自己是哪不对了，竟然会对他作解释说一些心里话。

在她的认知中，她本应该趁机会手起刀落，说一些令他心中血溅三尺的话，而不是来给自己添堵。

司言现在的心情，复杂到无法用语言描述。

而沈清夜只觉那颗沉到谷底的心，突然间像是被人拽到云层之上，整个人有些飘飘然。

若不是脑海里一直回着那些话，证明刚才不是幻听，他险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来她不是要自杀，不是要离开我！

这个认知，使得他狂喜到中发不一丝一毫的声音。

曾经压抑在他心的绝望、不甘、迷惘情绪，都因为她的话一扫而空。

今夜的他就这么揣着狂喜的心情，像个孩一样单纯地抱着她慢慢陷沉睡。

黑暗中，他弯起的角始终溢满笑意。

……

第二天，当司言醒过来的时候，侧已经没有沈清夜的影。

时间对现在的她而言，已经失去了意义。

往常她会在床上赖一会儿才起床，今天会却是第一时间起床来到浴室冲洗。

昨晚在挣扎中，她浑都被冷汗所浸透。

即使现在早已经透，她还是习惯想要洗澡。

在她完成早上该完成的行程表，返回台坐在躺椅正闭休息时，放置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

她侧眸见来电显示是“爸爸”，没有丝毫犹豫拿起手机下接听键，而后放在耳边接听。

电话那伴随嘈杂的声响，现了一年轻却显得虚弱无力的声音，语气听起来诚恳又急切。

“是司言吗？我是段颜煦，也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不过这不是重，我和司伯父被一辆跑车撞了……”

司言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脑袋瞬间空白了几秒。

等她反应过来，努力压抑住慌的情绪，哆嗦着齿询问情况才挂断电话。

挂断电话，她开件颤巍巍的输城市买机票。

慌到极的情绪，使她就连打字都是用尽全的力气才完成的。

待到她买完机票放下手机，才发现手心已经冒了黏黏的汗。

在接下来的时间，她不知自己以什么状态，给宮家打电话，更不知是用什么表情，一路争分夺秒的回到家乡，赶到医院。

当她不顾一路跌跌撞撞跑到手术室，看到冰冷冷的“正在手术中”时，那置冰窖的窒息，便铺天盖地袭卷全。

她永远忘不了一位名为“白衣天使”的人来到面前，用一充满惋惜同情的目光，告诉她节哀的场景里。

今天的沈氏集团，注定是上下八卦因动的日。

公司里先是传昨天脸黑如锅底的小沈总，今天迟到一个多小时的消息。

后是传小沈总在会议中，一言不发直接离场的消息。

一个接一个的消息，宛如炸弹般将各门私底下的群炸开。

要知沈清夜回归沈氏集团，作为领导的他一直以作则，没有在时间上犯过错，更别说在重要署会议中中途离场。

今天这异常的行为，令一些人不约而同想到沈清夜和司言，堪称随意到离谱的旅行婚礼。

在他们于群里激情四地猜测，英明神武说一不二的老太爷，是不是要上演打鸳鸯的戏码时，有人从特助中得知了真相。

原来是少的父亲，因车祸院急救，小沈总屋及乌才会第一时间赶去医院而已。

这些人哪里知，在这世上沈清夜是除了司言以外，最关心司音生死的人。

因为沈清夜知若不是司言以为司音不知真相，她是不会在云轻言狱后还守诺言。

沈清夜亲自赶去海城的原因有两个，一是看到司言他才会安心。

二是他不想让她坐在手术室前，独自验彷徨绝望的滋味。

他一路辗转赶到手术室，看到的便是惊慌脆弱如小兔的她，小脸苍白如纸的画面。

也是在那瞬间，手术室的灯变换颜，一名上了年纪着淡蓝手术服的医生，开门走了来。

等待的时间，于司言而言一分一秒，都是无比的冗长难熬。

坐在手术室门的时间越久，她心中的不安便越来越烈。

在看到医生走手术室的时候，前所未有的慌令她发颤的双像是被了铅似的，她怎么也挪不动脚。

在司言惊慌的视线下，医生在人群中巡视一番，发现她的时候给了一个安心的神。

接收到医生投过来表示手术成功的，司言不安张的心才逐渐缓和下来。

在手术室门，她几乎一动不动坐着。

直到现在，她才后知后觉察觉浑僵得不像话。

她垂眸想活动一下手指，却不料看到了掌中层层叠叠，显得极为明显的指甲印。

下一刻，她低垂的视线里，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

沈清夜带了灼的温度大掌，罩在司言布满指甲印的掌心，传递给她一阵温。

“我联系过医院，主刀的是院里最好的医生，爸一定会很快康复的。”

“等他醒了，我会安排他转去私人医院，以便他能更好的休息。肇事者我也已经找到了，别担心。”

单膝跪地的沈清夜微蹙着俊秀的眉梢，一边温柔说着，一边用空的手着纸巾，替司言拭额间闷的一层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