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七叹了气，摸着肚下了门楼，回到值房。

夜晚熬夜就容易饿，她早该想到这一的，可惜来的时候匆忙，没带吃的。

那个罪受的，甭提了！

那人果然还没来，田七有得意。

“那怎么办？”丁志也为这个徒弟着急，“有没有破解的法？”

好不容易挨到五更过三分，终于下了值，她撒丫跑回十三所，也没心思吃饭，蒙上被倒便睡。这一睡就睡到下午，醒来时去厨房找了吃的垫吧，又包了些，带着些零碎和吃跑去更鼓房等着。

来的这人叫丁志，是田七打一就跟的师父。丁志原名叫丁志远，后来当了太监，觉着这名字听起来颇讽刺，不志向多远大也还是个太监，于是他脆改了名叫丁志。

“别提了，我早去过了，他说我八字儿太，克主。”

“庐山云雾，”丁志睁开睛，“这个好！你小就是个金耙，什么好东西都不会落下，这又是从哪儿来的？”

丁志听罢嘿嘿笑起来，“这家伙还真敢胡诌。要是个女也还罢了，你这卖相兴许真能混个小主当当。”

田七怕自己忍不住睡迷过去，因此困得不行了就去外面转一圈，等困意被冷风散再回来，然后接着犯困，然后接着冷风……

田七使唤一个小太监拎来一壶，现沏了茶端给丁志。

田七便把昨天的事情对丁志说了，隐去鼻涕的环节，只说自己光顾着哭没看到皇上。

丁志现在伺候的是德妃。德妃比皇上还要大两岁，模样不是最挑的，年纪也大了，所以改走贤德路线，虽膝下无，皇上却还记得她，每一两个月总要去她那里转转。

“不错是不错，可惜好景不长。”田七失落答。

打完这一更，田七仰望了望天。繁星漫天，银月如钩。湛蓝的天空像个倒扣的霁蓝釉大饭碗，碗内沾着星星的白饭粒。

丁志再次对她发表了一番同情，又安了她一会儿，接着要走。田七把那包庐山云雾包了一半给丁志，把这师父哄得脸笑成一朵大。

“没事儿，”田七摇了摇，“其实老刘的话也不靠谱，他还说我是娘娘命呢。”

想起她曾经读到“寒星几雁横，长笛一声人倚楼”的诗句，当时觉得妙不可言，现在看来，这个人势必要吃饱饭再去倚楼，否则苦不堪言。

也不知最近的太监们是怎么了，一个个安分守己得很，更鼓房里受罚的太监只有两个，另有一个负责监督他们。田七虽赶着来，却晚了一步，让另外那人得了先。

说到女，丁志的话题开始往歪路上带。哪个女好看，哪个女好上手，如数家珍。田七听得发麻，脆告诉丁志她昨天冲撞了皇上，被罚打更。

田七挠了挠，笑，“还不是没了的昭仪主赏的，我知您好这个，早想拿给您，可惜赶上昭仪主事，我一时忘了。”

内官们虽大分由二十四衙门统领，各有各的级别和职责，却也经常兼着后妃边的差使，原本的职责反倒退了后，谁让妃边赏赐够厚呢。当然，也不是所有主都有钱，没钱的那些自然没人上赶着去，只能由内官监来指派。田七和丁志都是一而兼二职，更厉害的，像盛安怀，一人而兼数职。

田七赶下床把他请了来，嘴里说，“师父！今儿刮的是什么风，怎么把您给来了？您不在德妃娘娘跟前伺候吗？”

丁志掀着茶盖缓缓地划着茶碗，轻轻地着气，还沉浸在云雾茶带来的清怡人的觉中，随应，“看来你在宋昭仪那里混得不错。”

就这么个弱，还敢跟她田大爷抢先，反了他了！

回到值房时，看到一个瘦弱的太监正捂着棉被歪着，睡得香甜，田七气不打一来，朝他上踢了两脚，复又坐在他旁边，扯过被盖住。

先来后到，于是商量好了，他打前半夜，田七打后半夜。

和她一块被罚的这个人叫王猛，人长得一也不猛，瘦的跟逃难的灾民似的。田七一看到他就下意识地想给他饭吃。

田七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就不信这次你还能比我早！

丁志果然惊讶地问，“怎么回事？”

“我来办差，正好过来瞧瞧你。”那人由田七搀扶着来坐下，田七赶给他倒茶，他说，“你别忙活了，我待不了多大功夫，咱们爷俩说会儿话。”

不是吓得，是冻得。半夜正是人元气弱的时候，她还站在冷风。凉风顺着肚脐肚里，她觉得五脏六腑像是被凉泡了一遍，别提多难受了。

……她饿了。

送走了师父，田七也睡不着了，下午在床上发了半天的呆，早早地吃了晚饭，去更鼓房上值了。

因为白天睡了会儿，所以田七不怎么困，好容易熬到半夜困倦，刚睡着，就被叫醒了：该她打更了。

得了，熬着吧。

皇城内外，千家万都睡了，只有倒霉的如她，才会大半夜的爬上门楼，就为敲几下梆。

丁志回想了一下，确实如此，他顿时对田七同情起来，开始给她馊主意，“要不你测测八字去？御膳房的老刘好像会测这个，你去试试？”

丁志把茶盖掀开一看，浅碧的茶汤清亮通透，似一碗透明的翡翠，翡翠中漂漾着一簇茶叶，已经被泡得舒展开来，叶片饱满丰厚，碧绿如鲜。他闭一气，馨香扑面，登时神一振。

门时还迷迷瞪瞪的，等爬上门楼，早就醒了——冻得。

☆、皇上的信任

丁志闻言，放下茶碗，劝她，“要我说，你也不必气馁，这个死了，还有下一个呢，后里总会有得志的，你小会来事儿，有前途，只要搭上条好船，站稳了脚跟，总会有之日。”

丁志现在是御用监的少监，从四品，离太监只有一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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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七摇了摇，“我的好师父，您是不知，我搭哪条船，哪条船翻，”说着，朝丁志比了三手指，“三个了，说实话，我真有心灰意冷。”

田七用脑袋轻轻向后磕着墙，心想，明儿一定早来。

三更时分站在门楼上向四望，就觉自己是迷失在茫茫大海中的夜船。远挂着灯笼，在夤夜中散发着团团幽光，像是岸边的灯塔，也像是海雾中窥视的睛。

现在打完三更，田七回来也不敢睡。她跟值班的太监不熟，怕对方不上心准时叫她，倘若睡误了，又是一宗罪，指不定到时候倒霉成什么样。

“太监”是宦官们的俗称，在中也是官职名，宦官到儿了，就是太监，正四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