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胆战心惊的环儿如蒙大赦地见苏长亭将粥放在桌上，听他说：“你下去吧，碧烟回来了再来告知我。”

“来吧。”长孙碧烟缓慢地坐起来，她听了环儿的担忧。

她刚刚一脚跨门槛，便又听后的声音：“等等。”环儿转过看着姑爷暗的背影，听他凉凉的声音说着，“环儿，你当叫碧烟少夫人，日后别忘了。”

“碧烟，你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叫人听得像是心里长了虱，怎么挠都不解，不理会又更是难耐。

长孙碧烟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她到浑酸痛，皱眉动了动，一侧脸便看见了旁熟睡的人。往日的苏长亭睡姿极好，仰躺着，双手放在腹，睡下、起来都是一个姿势。

没多久后，苏长亭端着一碗清香四溢的粥走了屋中，他脸上的笑容很明媚，可是当发现屋中除了环儿，最重要的一个人不见了后，明媚的笑容便渐渐散了。

可是这个庄的主人，长孙碧烟知，或者说应该是她为杜贤的这缕魂知，因为这正是她建的，当她还是杜相府中待字闺中的大小时便知，她往后的生活只有一墙，里面繁华无比，独独看不到外边的青山远。所以她修建了这一座梅雁庄，有鸟鸣梅香，有山石青草。

而庄内的仆人女婢都灵秀乖巧，尊卑有序又退得宜，也曾有人想从庄内仆人的中探得庄主的信息，奈何每次问及庄主的事，庄内女婢仆人多是笑而不言，问无可问。

“我没事。”长孙碧烟漫不经心地下床，正穿上鞋袜，环儿便抢先一步上前伺候。

“我、我没事。”长孙碧烟微慌，正爬起来，却又被旁的人压回了被里，然后她惊讶地看着上方的一张俊脸，听他说，“你再躺会儿，我去给你准备早膳。”

“秦大人仁义，陛下若是知晓，必定铭肺腑，视秦大人为朝中脊。”苏长亭起一拜，一个大礼，为表谢秦遇的能屈能伸，为陛下牺牲的大无畏之情。

长孙碧烟心下又是一沉，敛尽了好颜又问：“我问你她说何时何地相见？”

☆、杜麟

梅雁庄，分为雁堂与梅林，雁堂卷卷书香，多为寒门雅士谈经论礼之地，梅林幽幽静谧，夏季可供民间女赏玩游乐，冬日严寒便少有人会去往。

“若是夫君回来问起我去了哪里，便说我嫌闷门逛逛。”也不自己留下的这个借多么的拙劣，长孙碧烟说完后便拉开房门，同时止住了意随行的环儿。

长孙碧烟动了动，似乎升起了一些邪念，直到那细长的睫羽轻颤，她才忽的清醒，惊觉自己方才怎会无端像是被下了蛊，动了不该动的念。

也会越大。

惜梦？长孙碧烟听罢后，眸中暗光忽的一闪，立即问：“她说何时何地相见？”

没有人知梅雁庄的庄主是谁，时人只知庄主建起梅雁庄后留下一句话“大雁人字飞，梅度苦寒开”同时承诺此庄园任何人都可以随意，不晚间还是白日。

骤然间，似乎一阵风自心底飘起，让环儿上一颤，然后连忙：“是、是的，姑爷。”答完话后，片刻不留，环儿揣着莫名慌的心思了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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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她正走在自己曾经对着图纸一一描画的场景之中。从画到实地，这当是第一次。

可是还没等她笑来，环儿已经敲了门：“小，您可醒了？”

“二位再在此论辩下去，里边的诗书大会可就要错过了。”一个布衣老者面带慈善微笑，双手叉于前，微微弯腰，恭敬不卑微地说。

“是，姑爷。”环儿答完后，便脚下生风地要离开这死气沉沉的屋中。

“碧烟呢？”他问，声音很低。

“秦大人，要成大事便不能拘泥于小节，你应当明白借由这次机会靠近杜相，将会为我们之后的行动计划带来多大的便利。”苏长亭再次劝。

等长孙碧烟披上斗篷，门的行都准备就绪后，环儿才算是回过了一些神，焦急地问：“小，您当真要去吗？可是您的——”

“信、信里说申时一刻，梅雁庄梅林中见。”环儿哆嗦着木木地将话说完，然后便见小匆忙地夺过她手中的梳，自己给自己梳起了妆发来。

没等她说话，苏长亭已经轻快地下了床，了屋。长孙碧烟怔怔地望着床，有些想笑苏长亭明明府中有厨，却总是自己下厨。

“啊？小要见吗？可是姑爷吩咐了，说您不适，最近都不要门，所以环儿已经回绝了来信之人。”环儿拿着梳的动作一顿，脸上很是为难。

“北雁南飞，谁晓离人泪，梅林苦度寒霜，方迎傲雪绝。真真是了我等读书人远离家乡为求一生志向的酸楚无奈，我猜想这梅雁庄的庄主必是一位不得志的才，留下此庄一是为了鼓励后人，二是为了勉励自己。”雁堂内，一人摇晃脑如是说。

了屋中的环儿两三步匆匆走到她的跟前，开便：“小，你没事了吧，昨夜当真是吓坏环儿了。”她昨夜一直守在小的床旁，直到姑爷回来才下去，期间她一直都没见小醒来。方才见姑爷来，脸不错，便心小应当是醒了。

环儿一边给小穿衣绾发，一边说：“小您的怕是越来越弱了，昨日忽的痛成那样，好多大夫都没个说法。”长孙碧烟只是微笑着听，神不见丝毫起伏，索环儿说话从不需要旁人与她互动，“对了，小，方才有人送来帖，说是一个叫惜梦的姑娘想邀您相见。小什么时候认识这个惜梦姑娘的？环儿怎么不知？”

可是现在，她却看到了苏长亭完整的一张脸，他侧躺着，脸面对着她。金的光从窗外投，铺在他的脸上，耀得他肌肤上细细的绒极为惹人怜，那眉睫柔和，朱，呼的时候窄小鼻翼不动分毫。

“小去赴惜梦姑娘的约了。”环儿低着，缩着脖，心中直姑爷可千万别问她谁是惜梦姑娘啊，她可真不知。

另一人指着那“人”字，轻轻晃首：“非也，人乃万本，又与仁字同音，大雁南飞迁徙乃为生存所需，傲雪之梅若无寒苦的经历怎来力压群芳的洁之姿。所以就在下看来，梅雁庄的庄主当是一位不世的人，心中自有一片天地，无需与天下人争才夺艳。留下此庄又留下此句，恐不过是心之所至罢了。”

田忠仁默了默，正帮着自己的徒儿劝说，秦遇已经沉了一气：“秦某明白，既然已经走到了如今，又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只要最终能够还政于君，秦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