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十三幅画渔（一）

羲岚惊：“我，我已经睡了八年？”

这是父亲裴侨卿的声音。羲岚还未从旧梦中彻底来，门外便传来踱步声，裴侨卿焦虑的声音也远远传来：“如今洛沦陷，国政混，军心不稳，人心涣散，陛下再死战绩赫赫的大将，只会更加师不利！不行，我现在就去上书谏！”

石狮镇纸：“算你有识泰啊，北落仙。先前见面恁多次，我居然没认你是谁。”

北落仙者，炎黄仙族也。元摇光菟丝，司相莲供奉，有朱雀之气，玄牝之仙也。其行踪无定，常驾龙乘云，潜游海川，翱翔仙山，虚步太清，七世不明所在。赏饮酒、欣欣然自乐也。其诗如玉，画胜万钱，享誉九天。故而时人曰：‘北落羲岚，如天香；八斗才，千杯不醉。’太微仙尊逸疏之妻。后自焚于红莲之火，遂灰飞烟灭，不复重生，时三千六百四十三岁。

“情势是，安禄山反了。”

原是太微垣最大、最亮的星斗陨落了。

糊涂的意识中，逸疏知梦境即将到达尽。他如此希望能看见羲岚。想见她和从前一样，在飞瀑山谷中裙袍轻扬，斟一壶仙酒，摘一束桃，书写风词句，笑若灿烂朝。哪怕她自始至终不看他也无妨，他只盼见她最后一。

“是啊，八年前你与郭仪成亲之日偷溜去，被人送回来时长睡不醒，找大夫来看也看不症状。我们便把你安置在闺房中，平日让阿妮蛮伺候你……”

可是，羲岚再也没有现，即便是在梦中。

羲岚，原是一个仙，带着前世未了的情缘，带着对太微仙尊错过永生永世的思念，来到凡尘。这是一个颇为凄的故事，伤一下也是应该的，但恢复神志的裴羲岚，听见的第一句话是：“仙芝不能死！”

仙界典籍有云：

有云：

听了来龙去脉，羲岚觉得，安禄山可谓历史上最拼的反贼。因为造反这一年，他刚好瞎了。但谁说瞎不能拉旗造反？安禄山带给大家看。安禄山何故反得如此拼，事皆有因。羲岚陷沉睡的这八年里，天过得比以往还要滋些，不上朝便不上朝，玩艺术便玩艺术，安禄山便让安禄山一人兼职三个节度使，杨玉环便专她，连她的妹兄长也了个遍。中专为贵妃锦缎刺绣的工匠有近千人，每年在杨家三妹上的脂粉钱达百万钱。开元盛世期间他提倡节俭，后来有钱就是任，曾把一年全国所有贡都赐给李林甫一人。总之，什么路走着顺他走什么路，也不是上坡路还是下坡路；什么人让他舒服他什么人，也不这人是赤胆忠心还是

及至那一刻，逸疏都不曾有一丝后悔。那时他年轻自负，曾天真地想过，只要她活着，即便给她幸福的人不是自己，亦是甚好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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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三更，边戍萧条，黄沙卷地，在战场上有猎火孤城，残败山川，哀云悲雾十万里。当幕府中有成片的悲恸哭声传，守戍神仙将士们都有了不好的预，纷纷回首望去。但与此同时，又有极为明亮之自空坠落，将士们整齐抬眺望星空。

裴夫人“嘘”了一声：“这话在家里说说也罢，在外可千万要谨慎啊。”

太微仙尊者，炎黄仙族也。元摇光神柏，掌太微，往往至紫微灵台山上。其如少年，姿貌佳而冷。取神于紫冥，取于徂辉，有朱雀之气，玄牝之仙也。曾任域神军幕僚伐，助胤泽斫黑龙、败蚩尤，与补天之事，立不世之功，累迁太微仙尊。内修政理，筑龙腾之书谷；外长巧策，推朱雀之仙术。妻北落仙羲岚。商时下界，复还之太微垣。后于通边戍战场，耗竭仙元而殁，不复重生，时四千八百又三岁。

一旁的阿妮蛮也小声而雀跃：“小娘，你终于醒来了。”

续的时间有多长，你都会在一年后便将之彻底忘却。”见逸疏态度定坦然，胤泽神君递给他一卷贝叶书，“燧皇鼎在我的西苑，你只需念此咒文，便可将五成寿命与誓约提制为药引，置鼎中。”

但对逸疏而言，这也并非最坏的结局。因为，他与羲岚生在一，死后也都同时从六回中灰飞烟灭了。或许，他们会在旁人都不曾到过的地方重逢、相守，那里或许远离红尘世俗，是一片世外桃源，就像四千年前的摇光山。在那里，有神柏菟丝，枝叶缠绵。

羲岚往四下打量了一番，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长安闺房中，父母在门外吵个没完没了。她总算回过神来：北落仙和太微仙尊的故事已是往事，她现在的份是大唐河东裴氏之后裴羲岚，即便前世有什么遗憾，也可以放放再遗憾。此时此刻，还是该心心当下之事，顺带找到逸疏，不，她画的逸疏。她扶着床沿起、下床，颤颤巍巍地走去：“耶耶，阿娘，这都发生了什么？”

二老分外诧异，都跑过来搀她。裴夫人泪：“我的儿啊，你居然醒过来了。阿娘还以为这辈都没法见你睁了，醒了便好，醒了便好……”

裴夫人：“你在胡说八些什么！女儿已经睡了八年，你便这样咒她，她要真吃了你的咒，我跟你没完！”

“河泰，真的是你？快跟我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势，我糊涂了。”

这时，有小厮来报：“主人，因仙芝、封常清失律丧师，陛下已下令，一个时辰后将二人斩首示众！”

“男儿国即家，击楫誓中，怎能在这个节骨上贪生怕死？”

如此说来，父母和阿妮蛮看着确实比以前老了不少。羲岚只记得当时在街巷中遇到箫，他使用术法，令她看清前世的境况。她觉得还有些，阿妮蛮便搀着她回去歇息。她望着桌上的石狮镇纸：“这可真像河泰。”

裴侨卿气不打一来，望了羲岚一，无奈：“唉，你说你何时醒来不好，偏生在这时候醒，我看大唐要完，你还不如一直这样睡下去了算！免得醒来再死一次！”

接着是裴夫人的声音：“别，别，使不得莽啊，陛下正在气上，你若去他的逆鳞，只怕……”

裴侨卿目瞪哑，颓丧地坐在地上：“果然，陛下已不再是当年的陛下，他……怎能如此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