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氏听他气不善，连母亲二字也不叫，话语之中竟隐隐有质问之意，心中颇为不悦。但她如今正筹谋着如何让顾思杳看上她侄女儿，好叫程纯这西府将来的女主，倒也忍了这气，只摆起了长辈的架，向顾思杳：“明月绿珠两个贱婢，目无主上，欺凌主。现下就敢如此，日后保不齐作犯科，留在你边也是个祸害。我既掌府中内务，自然不能留她们在家。”说着，顿了顿，又：“你不必多问，打发了她们，我自会安排旁人过来服侍。”

明月听见动静，慌忙来，上前：“太太息怒，绿珠错了什么事，值得太太发这样大的脾气。太太打绿珠不打，仔细气坏了，就值多了。”

当下，程氏拉着程纯就往坐忘斋去。

她是个妇人，手上没多大力气，这一记耳光打的绿珠并不甚疼，只是将她打的呆怔当场。

绿珠与明月都是程氏到顾思杳侧的人，本意便是要与顾思杳通房的。虽则顾思杳于她二人无意，但这底下的事却是不用言明的。如今忽听程氏这训斥之言，只觉甚没理。

明月更膝行至程纯跟前,拉着她的裙摆，哀声求：“表小,不是小的无礼,实在是二爷不留您在屋中。二爷正换衣裳,实在是不方便。表小大人有大量,别同小的一般见识。求小同太太说一声，千万不要打发小的门！”

程氏当即说：“自然是纯儿，纯儿看你落，怕你着凉，好意替你炖了姜汤送去。这两个小蹄，竟然将她向外撵！这等无法无天的才，不打发了，留着什么？”

其实，程氏心底，也不大在意这侄女儿怎样。只是程纯是她嫡亲侄女儿，顾思杳不给程纯脸面，便是不将她这个二太太放在里。再一则，她既要程纯与顾思杳妻，少不得要将顾思杳的内帷清理一番。虽说顾思杳同那两个丫好似无事，然而这私底下的事情谁又知？这两个婢女长日里服侍顾思杳衣起居，顾思杳又正当青年少，血气方刚，保不齐哪日里就些事情来。若是以后再了孩，与程纯更是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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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人自来都是在主侧服侍的，哪里受过这样大的委屈。

然而如今的顾思杳已不再是无还手之力的幼童，言谈行事已渐有一家之主的派,西府的家人中那些有远见之辈,也都看了将来情形。二太太无有生育，日后这西府必定是顾思杳当家主。现下见程氏自作主张，要发卖坐忘斋的婢女,心中也都料到顾思杳得知此事必有话说，不肯夹在里面两面为难，走到院外便自去寻个地方休息了。

虽则这两个丫鬟是程氏送到顾思杳侧的，然而如今有了程纯，这长自然还是从侄女的肚里来更为妥帖。何况，程纯懦弱畏怯，哪里是这两个丫鬟的对手？若是将来被这两女收拾了下去，这顾家后宅还不知是谁主。

到得坐忘斋，正巧绿珠来倒，见了程氏气势汹汹而来，心里大约猜到些事情，但估摸着自己是程氏手里来的，倒也不怕，迎上前去赔笑问：“太太来的不巧，二爷正浴呢。”

程氏冷哼了一声，斥：“旁的倒也罢了，难连个下人欺凌主，我也不能了不成？！这顾家后宅，如今还是我当家主！”说着，又教训程纯：“又不是你没理，你怕些什么？！”言罢，拉着程纯就往顾思杳的坐忘斋行去。

程氏看着绿珠那张艳的脸庞，抬手便是一记清脆的耳光。

程纯依旧不语，那丫鬟便添油加酱：“二太太是不曾瞧见，姑娘满腹的好意，二爷只是冷着脸撵姑娘去。二爷旁那两个，嘴里的话也不大好听，姑娘哪里受得了这个委屈！姑娘的，太太也不是不知，最是绵温柔不过的，不想与人拌嘴，这才闷在心中不言语，宁可自己受委屈。”

第35章

程纯白着一张小脸，垂首不言,两手揪着裙摆，仿佛受了无尽的委屈。

一十讲了，说:“姑娘听闻二爷今日踏青落，担忧二爷，便炖了姜汤送去。只是二爷不肯领情，冷言冷语了几句，姑娘心里难过。”

顾思杳闻言，微微颔首：“太太也不必怪责她们两个，是我吩咐她们不让程姑娘门的。”

正当坐忘斋院中闹得不可开之际，正堂大门忽然向外打开，顾思杳披着一件鹤氅，着宝蓝销金云玟团衣，踏着一双云纹履，自屋中踏门来。剑眉微拧，星眸一扫，落在程氏上。

程氏声俱厉：“若非你们这些小蹄，每日里在二少爷的耳畔风调唆。好端端的，二少爷为何不待见纯儿？！如今我家中也容不下你们这样猾的婢，就打发你们门，另择枝儿去！”一声落地，便一叠声的叫家媳妇去喊人牙上门。

程氏不理会这两个婢女，只是连声促家人去叫人牙来。

程纯见状不好，连忙上前拉住程氏，中央求：“姑妈这是去哪里？不如就算了吧，纯儿无关要，姑妈不要为了这小事，就同表哥伤了和气，委实不值当。”

那绿珠忍辱不过，便哭哭啼啼：“二太太冤了我了，我们哪里敢欺凌表小？实则是二爷叫她去的，其实同我们有什么相？”

程纯见顾思杳来，脸上一红，垂下去，悄悄走到了程氏后。

顾思杳立在廊上，沉声问：“太太来我院中吵闹，却是何故？”

程氏看着这两个婢女，因是打定了主意要发落这二人的，便也不留情面，冷笑：“小娼妇们，你们打量你们在这屋里的事儿，都没人晓得呢！我早已知的不耐烦了，只是一向没空闲同你们理论，你们倒得了意了！你们当你们是二少爷的房里人，就把别人都踩下去，把持着旁人一概不得上前，如今连主也敢欺凌起来了！”

明月绿珠哪里料到程氏竟然会下这等毒手,都已吓得怔了，呆若木,各自无言。半晌功夫方才回过神来,慌忙跪倒在地，向着程氏啼哭求饶：“我们两个有无珠,撞了表小，求二太太抬贵手,绕过小的。”

程氏听了这番话，冷笑了一声，说：“好啊，原来连两个丫片，也都狗看人低起来！”嘴里说着，便将顾妩由母照看，就要起门。

顾思杳听了她这颐指气使的吻，眸微眯，淡淡问：“那敢问太太，明月与绿珠是撞了府里哪一位主？我怎么全然不知？”

程氏闻得此言，便看着程纯，问：“是这样么？”

程氏在西府里当家惯了，虽有心和气说话，这话一又禁不住的盛气凌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