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是鲜卑人，他们跨下了骏，松开了弓箭，拿起了锄和镰刀，他们会快乐吗？

我动情地握住他的手，原来他亦知我懂我。

他：……

我：白云，苍鹰在哪里，白云就在哪里。

中相伴，你是妙莲与我，最信任的亲人，足以毫不犹豫，托付死生；

我：你真是无情，一如往昔。

山下的武川镇，是鲜卑边境，军事六镇之首，是与柔然接壤的要冲之地，不仅兵甲繁盛，商人往来也络绎不绝，甚为闹。

他：你曾说妙莲是镜湖，我是苍鹰，苍鹰的心，不属于镜湖。我是苍鹰，那你呢，你是什么？

我遥指东方：洛城的一切，可还悦目愉心？

我：宥连。

蹬盘旋而上，从虚空中升，拾级而上，令人心慌气短，下窥指鸟，俯听闻惊风。

他：宥连是什么？

我：后悔什么？

她不依，“阿哲，我看着她可喜了，就和自己的孩一样。”

我：守在榻前的时光很长，足够咀嚼平生。

妙莲离去，你为我诞育妙云，令我如获新生；

我二十一岁，至今十五年，你是九五至尊，百般呵护妙莲的夫婿，我是卑微女官，为你两姻缘，费思筹谋的轻影；

我双手合十，虔心祝愿。

我：考虑得怎样？

别离

少年扔下斧，小跑过来，我也向顺了。

黝黑的壮少年，带着顺，来到天井边的桂树下，再搬来了案几和胡床，请她坐下，自己又去炊房，拿来了一个金黄的密瓜，利索地剖开切匀。

宗室朝臣无不痛哭涕，如丧考妣，纷纷念，先帝虽然一心主张汉化，却不忘鲜卑族，牧放羊的传统，实在令人佩。

他：我曾见过一次，那时候的你，凄艳哀绝，令人不忍侧目。

这是先祖戎倥偬，披肝沥胆，打下的丰饶之地，是万世以来，居于此的先人，辛勤耕耘之所，他属于每一个珍惜它、重视它、守护它的人。

太和二十三年，拓跋宏崩，时年三十三岁，谥号孝文帝。据说，他死前下令，让曾犯下大过的冯昭仪殉葬，追封“幽皇后”，陪葬长陵。

我将顺拉了过来，柔声，“妙云，快叫阿那敦（小姨）”。

我：你不是早知嘛。

他：他们也许不会快乐，甚至会腐化，会堕落，直到成泥，湮灭人世，但是他们的孙，会成为这片大地的主人。

尾声

我：不如陛下在死之前，下令让臣妾殉葬，这样的话，我就可以陪你，不必再经历，死别之苦。

凡君所求，必将实现！

我带着顺，踏这家铺，只见三面药柜，靠墙而设，兀立接。右方有一铺面，早有数人等候，一位蓝长衫的医士，正在给在座一人，沉把脉。

武川镇东，有一家小小的氏药铺，郎中医术明，活人无数，在这些刀血的武川军中，有“活菩萨”之称。

不过这些事，早已与我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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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八岁初见你，至今二十八年，你是天之骄，学文习武的皇孙，我是低贱女婢，寄人篱下的茹茹；

说完，向茅草棚唤，“儿，快过来，带这个妹妹到凉坐一坐，陪她吃瓜果。”

“阿哲，这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她微微撅嘴，“每次二哥辗转托人来信，都说你没事，家里一切安好，但是又说的不清不楚。”

三年相守，三年知心，不长不短，足平生。

“你许了什么愿？”拓跋宏兴趣昂然。

她的俏脸不再白腻，却散发着自在柔和。

他笑望我：怎么这么问？

他：我想听你亲自说！

他不苟同：初见你时，你是术湛的，妙莲阿哲，一声鸣，神采四溢；

他：这就是你带我来此的理由。

我问：你可喜？

他哂笑：我十分后悔。

他虚弱：我不想看到你，为我守灵的模样。

“不害臊！”我如幼时般，刮了刮她的鼻。

这是一个不甚宽敞的二院落，中央有一天井，两个颇小的孩童正在围着追逐嬉闹，左边一架茅草篷，一位肩宽腰圆的短褐少年，正在劈材，更有一位草青襦裙妇人，端着扁平的箩筐，正在细心挑拣药材。

我二十七岁违逆，至今九年，我放走了你的挚，你囚禁了我的心；

他：相识多年，不过相知数日。

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

我颔首致意，他平举右手，往后一指，我欣然会意，挑开素门帘，踏后院。

玄黑厚实的棺椁里，躺着遗容沉静的孝文帝贵，在他前，捧着一，雪白如新的羊帽，像一朵白云，漂浮于幽的陵寝之中。

我：那你要怎么办？

“妙莲，你过得好吗？”我抚摸着她青缎似的鬓发。

再见你时，你是忠贞节烈的，君实未亡人，一曲胡笳，闻者心碎，墓前自戕，唯钦佩；

他察觉到我的到来，抬微微一笑，寂然安宁的脸上，不见岁月的沧桑。

他震撼：你怎么会记得如此……

他：这是朕予你，最后的旨意，在朕死之前，你带着妙云，从此天涯海角，后会无期。

在佛陀面前，众生平等，没有鲜卑人、汉人、茹茹、党羌、羯胡、波斯、毒人之分，在这里，你不需为他们烦忧。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我守在他的榻前，寸步不离。

他将切好的一片瓜馕，端给顺，可是顺直杵杵地站着，默然不接，眉皱地盯着他的手。

我：为什么？

他：可惜，不是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佛陀，他们里，只怕有刀剑和仇恨。

“呀”，妙莲才似发现了这个孩，弯腰温柔地打量她，“好粉雕玉琢的女娃，琥珀似的珠儿，和阿哲一模一样，下倒是很像我，难怪名字与我同一字。”

三年相知，不离不弃，此生太短，唯期来世。

顺伶俐地叫了句。

三年后，拓跋宏油尽灯枯，病膏肓。

我：嗯，但不完全是。

她注意到了我，放下筐，快步奔过来，惊喜，“阿哲，你终于来看我了。”

我们登上最七层，极目远望，如了凡尘俗世，而不远的洛城，街市林立，星罗棋布，尽收底。

少年楞住半天，顺着她的目光左看右看，才会意地打了桶上来，洗净手，再冲洗了瓜馕，才又递给她，顺这才用手

“我不告诉你！”我抢先一步跑下塔去。

他：让我变成你，你变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