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刚刚穿过一个漫长的隧，窗边扑面而至的依然是没完没了的山脉和没完没了的稻田，直看得人也累，心也空。明明打盹前祁善还陷在患得患失的期待中，被火车里时断时续的信号闹得心似猫抓，这状态下居然也能睡着，还把梦得活灵活现的，简直不可思议。一定是她昨晚没睡安稳，此前火车又一直行驶在信号微弱区，发去的手机信息迟迟得不到回复，她恍恍惚惚东想西想，才让那讨厌的梦钻了空。

展菲替祁善扶着行李箱，听她有些无奈地对着电话说：“我就知他们会抓你来当差。不用了，我自己叫车回家……你今天很闲吗……呃，那好吧！”

她想了好几回复的方式，打字又删除，折腾得手机还剩20%不到的电量，最后只简单对他回了句：“我爸妈要来接站，回去再给你电话。”

“等会儿你坐不坐单位的大回学校？”

手机屏幕静静地在祁善手心里暗了下去。展菲的喋喋不休像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

“他本不想和你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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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菲习惯了祁善的慢条斯理，并未觉异样，哀叹一声便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不再言语。祁善得以将那些信息又调来过目了一遍。被展菲拍过的手臂还有发麻，提醒着她前这一幕的真实。疑惑、不安、羞怯……还有一丝喜悦，所有的情绪像一小队纪律散的蚂蚁沿着脊背悄然往上攀爬，直至占据脑海。火车的哐啷声也似被她心的节奏带得越来越急促。

……

“你凭什么这么相信他？”旁人也心疼于她的固执。

12：26：几时到站？

“祁善，你在吗呢？”

提起回家的事，祁善又有些懊恼。昨晚她和家人通电话，爸妈非说要来车站接她，是故她刚才便没让歉过来，免得关系尚未完全确定就得在长辈面前费心解释。哪知到站前十分钟，妈妈又来电话说单位临时要加班，而祁善的爸爸不会开车，这就意味着他们都来不了，早知……祁善正待说话，兜里的手机又响了，她拿来看了一，心里暗：“果然！”

祁善险些没抓牢手机，抬瞄了展菲一，回应：“哦……”

纷杂的议论和质疑瞬间将她包围。

祁善迟疑地掀开白纱，这才发觉她手里着的哪里是什么结婚证，分明只是两本残旧的作业本！

“我新认识了一个朋友。”祁善一站定，展菲便笑嘻嘻地向她介绍新友人，说完又继续往手机里输新的联系人姓名，嘴里念叨着，“大周朝的‘周’，赞的‘赞’对吧？”

祁善不胜其扰。她终于捺不住，翻了两本结婚证，展示在众人面前，只为了证明这场婚礼不过是个形式。他会娶她的，他们本来就是一。

想到手机，祁善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上空无一，梦前她还一直把它攥在手心里来着。她有些心慌地直起腰翻找，结果在大一侧的座椅隙里把手机抠了来，上面有三条未读信息，最后一条来自十八分钟前。她赶开来看，明明每个字都认识，看完却有些发蒙，怕自己没有彻底从梦里回过神来，又屏息将那三句再简单不过的话分别顺序和倒序串联起来看了一遍。

其实展菲就在几步开外，因她背对祁善，旁又有，是故祁善乍一并未瞧见。她正与某人聊得兴起，祁善拖着两个行李箱走过去时，他们正拿着手机互留联系方式。

剩下的一个多小时忽然变得飞快。窗外的景致里有了越来越多的屋舍和广告牌，终站就要到了。站时，展菲又问了一遍：“祁善，你怎么回去，要不要一起打车？”

这一招撒手锏终于让周遭安静了下来——静得让人心慌。

“哦，还有一小时四十分。”

12：34：想是想，但不是为了红米糕。

祁善心虚地将手机侧转，怕人发觉她有些发的耳和脸上的不自在，又将微微垂下。“就快到了。”

来接她的车还在途中，她们尚须等待。祁善和展菲挥别了单位同事，去了一趟洗手间。祁善在洗手池前逗留了一会儿，怔怔地想，回家后给歉打电话该说什么呢？今天是周末，也不知他现在在什么。若她刚回来，晚上就急着见面，会不会显得太过心急？她用打了的手一下一下地顺着发，看着镜里的自己，不觉有些陌生。

“祁善！”

而祁善在12：21发的最后一条信息里半开玩笑地问他：“老问我什么时候回来，就这么想我给你带的红米糕？”

火车站附近正在行市政施工，打车不易。祁善短暂地犹豫，仍是应了声：“好。”

展菲说：“想什么呢，帮我看看时间，到底还有多久才能到站呀？”

“醒了？”展菲伸了个懒腰，笑嘻嘻地看她，“了什么好梦？”

被忽视的展菲最后一声几乎是用吼的，佯怒地拍了一下祁善的胳膊。

她两一黑，耳边传来阵阵轰鸣。

她们图书馆安排了大车来接站，不过车是直接开回学校的，而祁善和展菲都住在校外。

12：29：我去接你方便吗，有话跟你说。

“他恐怕不会来了。”好心的亲友在耳边规劝。

“姓没错，‘zan’是‘王’字旁。”名字

发觉祁善走近，展菲兴采烈地朝她招手示意。

祁善注视着自己的鞋尖，缓慢地摇了摇。

“几了？快到了没有？”

“你真傻……”

祁善微眯着双去适应光线的变化，她没有向同事解释刚才那个离奇而荒唐的梦境。展菲也未注意到她脸上短暂的怔忡，只顾着小声抱怨，“我们馆领导实在太抠门。好不容易组织一次集活动，不肯给我们订机票就算了，十三个小时的火车，好歹给订个卧吧。我的腰都快断了。”

礼乐渐渐被细碎的耳语取代，只是攥着手里的捧，沉默静候着。等待是祁善擅长的事，就如同她擅长原谅他。

“我肚饿死了。下次再有这样的活动我发誓一定要休病假。”

“是啊，他要来早就来了。”

当祁善低拭着手上的痕，慢腾腾地走洗手间，只见到她和展菲的行李箱孤零零地留在原，而本应在照看行李的展菲却并不在旁边。展菲这小姑娘心也太大了，难不知火车站人来人往，最易丢失件？该不会在她离开的片刻了什么要的事吧？想到这里，祁善有些担心，赶环顾四周，直到熟悉的影落中才松了气。

“小？”展菲似乎也猜到了是谁打来的电话，见祁善，便笑着问，“她来接你，能不能让我蹭蹭顺风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