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都没有，哪里都找不到。

那时候唐渊还小，他也小，但是已经可以领着小汤圆儿门玩了。唐渊才三四岁吧，小小的一只，来去也看不到什么东西，只能听街市上的叫卖，其中就属这个卖糖人的声音最大，摊前面小孩最多。他下意识地往前挤，挤到糖人摊前面：“不会的。如果他骂我了，你就跟着我一起挨骂吧，我父亲就是你父亲，我们是……好兄弟，是这么说来着吧？——老板，我要两个糖人，一个照着我画，一个照着他画。一个我吃，一个他吃。”

“你这孩，可急死我了。”长公主把他抱在怀里，不停地亲吻他的额。

“什么？”谁知父亲听了当即拍案而起，接着不停地在大厅里踱步，嘴里念叨着，“坏了坏了，这么快就动手了。——去唐府找你叔叔过来，哎，算了，你大概会在他们家迷路，我去！”

“怕。”袁骁老老实实地说。他是真的怕，虽然还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早就在父亲和唐叔焦急的表情里，在长公主的泪里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忧虑。

“两个糖人，五十文一个，您拿好。”糖人摊的摊主满面笑容地把糖人递给他，也许是太挤了吧，他只有举起胳膊才能从人群中保护糖人完好不碎地来，但是来之后却找不着唐渊了。

“嗯，什么事？”

“我说袁骁，你想说的肯定不是这个对吧？我知你想说什么

“是。而且是很一件危险的事情。——不过别担心，他从小就这样，最擅长逢凶化吉了。”

袁骁把他抱摊，仔细地叮嘱他一定要等着，等小汤圆儿再三跟他保证才又返回去拿糖人。

长公主抱着唐渊的手猛烈地抖了一下，她把脸凑到唐渊的脸上，额抵着额，小心翼翼地问：“汤圆儿，你说什么？刚刚娘亲没听清。”

“你——我上次去看你还说不回来的，这次为什么回京来了？”

良久之后，长公主一声长长的涕才终于打破了平静得有些压抑的气氛。她把唐渊地抱在怀里，伏在他小小的躯上哭得倒不过气来。

袁家军把唐渊抱回来的时候，唐渊的上盖着一块脏脏的破布。长公主看见他的那一刹那就尖叫着冲了过去，从一个小兵的手里把他接过来。

“那老板给我来两个。元宵给钱。”

“娘亲？是你吗？”唐渊把他上那块破布拿下来，一张被烟熏得一一，像只小猫似的脸。

不多时红着的长公主也来了，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想要安他，结果话还没说就先自己哭了：“骁儿怕吗？”

“喂！元宵！你想不想吃糖人啊？我猜你肯定想吃了，我们去买吧。”唐渊稚的声音从记忆翻上来，穿过市井喧闹直冲他的耳朵。

父亲把他放在外厅，转跟唐叔叔了书房。袁骁那时候也小，面无表情地站在外厅的大桌旁边，他也才跟桌差不多。

“当然是皇上让我回来的啊，父亲母亲还在这里，我能往哪儿跑啊？”唐渊一咬掉糖人的脑袋，嘎嘣嘎嘣地嚼起来。这一可真狠，虽然糖人画得也不太像，但袁骁看着崩掉脑袋的糖人和唐渊的一森森白牙还是觉一阵恶寒。

说给钱就给钱，不带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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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还没灯吗？”唐渊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声音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袁骁看着唐渊对着糖人摊指手画脚，也凑到他边看糖人师傅糖人。京城的糖人摊早市街上最好，早市街上这个摊最好。这个糖人师傅已经了接近三十年了，手艺自然十分湛，三笔两笔就把唐渊要的样式画来了。

“又怎么了？风大迷了？我问你你吃糖人吗？刚好我买了两个，一个画你一个画我，我让摊主多给我画两笔他还不乐意呢。看我给你的脸上加了两撇小胡，等你老了留胡一定很可笑。”

“唐渊。”袁骁突然站住，十分认真地看着他。

“是元宵吗？你哭了吗？”埋在长公主怀里的唐渊听见一声压抑的涕声，探来找声音的来源。

“我的睛也疼。不过我不哭。”唐渊可能是从小就有一不能在旁人面前示弱的本能，其实他哭得可惨了，但早就哭完了，“对了，我的糖人你带回来了吗？”

“长公主娘娘，汤圆儿是遇到危险了吗？”

“你又吃糖，回父亲又要训你。”袁骁嘴上虽然这样说着，掏兜给钱的动作却一丝一毫也没停下。

“我不哭，我不哭。就是睛有疼。”袁骁抹了抹泪，其实他睛不疼，绝对不如唐渊睛疼。但他心里疼，膛里像是了一块大大的冰一样，噎得他难受。

说罢，父亲抱起他来就往唐府走，那时候袁家军还在京城驻扎一分，袁父整日练兵又有些许武功傍，脚程快很多，很快就到了唐府。

“娘亲，天黑了，家里怎么不灯啊？”

“可是你吃了牙会坏，你父亲会骂你的。”

这句话的话音刚落，方才因为小少爷终于回来而兴地有些喧闹的人都安静下来，整个外厅都没有人敢大声说话，甚至连呼声都压到了最低。

对，他最擅长逢凶化吉了。

“父亲——父亲——”那时候的他还很依赖自己的父亲，发现事情不对，就跑回去找父亲了，“父亲！唐渊不见了。”

但是，这次实在太凶了。

袁骁呆愣在外厅里，直到长公主的哭声吓了他一，他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从刚才那个泥人一样的状态里挣脱来。

当时是什么样的，袁骁也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个摊好挤啊，但是跟小汤圆儿挤在一起又很开心：“汤圆儿，这里太挤了。你去等我好吗？”

“元宵，你吃吗？元宵？！袁骁！”唐渊的声音越来越大，把走神的袁骁喊醒了。袁骁从回忆中挣脱来，睛还有红。

就是那天他第一次觉到了个人的无力，穿梭在一群大人中间使劲儿地叫唐渊的名字，发现就算是连嗓都扯得生疼声音也传不多远。

“不想。”袁骁果断回绝了他。

他才刚瞎，还不太适应，只能扶着长公主的手一步一步试探着往袁骁那里走，抱着袁骁茸茸的脑袋呼噜：“你不要哭哇，娘亲说男汉要的。”

“别怕，汤圆儿他会好好的。”

“那是我父亲，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母亲肯定不会让他训我的。”唐渊一边兴采烈地指导着糖人师傅这边画两笔，那边画两笔，一边回他。

“怎么了？突然有奇怪啊，也不我吃糖了，往常你都唠叨个不停，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