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前，长语短说，依旧要从唐惜这个不争气的孽障说起。

唐惜目瞪呆的瞅着自家老爹，忽然想起来，他是因何事挨揍了！

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不待他尚未想个万全之策应对，唐盛就消息灵通的知了唐惜被书院开除的事儿。

唐盛更是怒上加怒，那简直就视唐惜如上辈仇家一般。

老太太执拗，“儿才十五，咬牙用功几年，必能赶上的。”

唐盛气势一低，连忙，“母亲说哪儿去了，儿是教他些理。母亲不知，这小实在不争气，这过年就要十六了，还这般混混噩噩没个息，以后可怎么成。”

说来说去，都是为了唐惜，老太太并非不明事理之人，一面怜惜不已的抚摸着孙瘦削的脊背，一面，“这是哪里话，难我会拦着孙上？你只要莫真伤了儿，要如何督促儿上，我不大懂，自然是由着你来。就是一样，莫要惊着这孩才好。”犹是再三叮嘱。

再说唐老太太，修来这么一对父，可谓上辈没烧香。

唐老太太是个很矛盾的人，一方面她毫无原则的溺孙，另一方面她又十分清楚，念书举业方是正。孙给书院开除这事儿，老太太也知实在是不给家里长脸，儿想教训孙，这本没错。只是，她待唐惜如同心肝儿，唐惜自下生就养在她边，平日里就给她老人家养的如丫一般，碰破块儿油都能大呼小叫半日，想着儿的狠劲儿，一时看不牢，真能要了唐惜半条命。

故此，唐惜喊着上不舒坦，罗氏就遍请城内名医，大张旗鼓的给唐惜诊脉看病，各样名贵补品不惜银钱的般的送到唐惜院里去。

☆、憋大招……

慈母的脸孔，得十成十。

他没有唐惜时那么好的记，凡念过的书，经过的事，终生不忘。寻常事，唐惜向来是过了就忘的，但是，这件事在他记忆中如烙印一般，经年未曾稍忘，是因为，由这件事引发的一系列惨淡的生活，矫情的仿佛就是他上辈少年时代的一场恶梦！

唐盛险些气疯，手持着家法追到老太太院里要打死唐惜以正家风，唐老太太死拦活拦，以命相威胁，总算救了唐惜一条小命。

唐盛心里恨恨，琢磨着狠手教，唐老太太则刚好相反，一听孙这话，顿觉万般欣，迫不及待的对儿，“你看看，你看看，儿多懂事。不是我老太太偏心自家孩，像儿这样的孩，万中无一，你莫再对他苛刻了。那啥书院，不去就不去，你这士老的，在家教他，不比外师傅更加用心。待儿年纪大些，考个秀才士的，怎会没息！”老太太自己也是破败书香之家，自然明白科举才是正。

唐盛瞟唐惜一，三言两语将唐惜今后的命运定下来，，“母亲尽放心，他胆的很，且惊不着他呢。”

看老娘一味为唐惜说好话的模样，唐盛都忍不住笑了，“娘，你以为秀才士上嘴一碰下嘴就有了？若这般容易，哪里还用得着千万人熬白了发，这畜牲日日消磨光，四书尚念不下来，如何谈得秀才士？”

当时唐盛的脸，唐惜两辈都忘不掉，若不是他当即立断撒跑到老太太院里求救，唐盛真能活活打死他！

平日里任打任骂、百依百顺的孝顺儿忽然这样板起脸来，还是相当能唬到人的。

原来真是亲爹啊——

已经下决心把唐惜上这些臭病整治过来！

唐惜满才能都长这张嘴上了，唐盛心，这揍你一顿，不见有啥悔，反是愈发嘴巧，把老太太哄的团团转。我要是信了你这鬼话，简直白当了你爹！这个儿，是得下狠手教才行了！

尤其，唐惜怕挨揍。

唐盛见老太太，一笑附和，“母亲说的是，想当年儿是如何用功念书的，母亲定还记得。这些年因我事多，又念着他少失生母，一直偏这孽障，由得他荒废光，虚度年华。想来，虽有他不思取之因，亦有我教不严之过。”

甭看唐惜念书时黄鱼脑袋不开窍，他就自己老爹非常了解。唐盛是一地父母官，自来要面，哪怕不说面啥的，就他这被书院开除的事儿，叫唐盛知真得扒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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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惜哭个痛快，只觉着心中愁绪全消，一片亮堂。他并非要告唐盛的状，连忙，“爹，我真的知错了。我就是一见祖母就觉着，祖母这样疼我，我却不争气，实在对不起祖母疼我一场，心下羞愧才哭两声的。”

“母亲，你疼他，我是这孽障的亲爹，难我不疼他？咱们谁都陪不了他一辈，以后我死了，若他自己立不起来，谁会真正照应他！”唐盛正，“若真疼他，就应该严加教，好教他考个功名学些本事，以后也能堂堂正正像个男人。母亲若觉着儿说的有理，就莫挡着儿他，若母亲一意偏袒，儿也懒怠再往这朽木上费心！”

唐惜暂且逃得一命，却不料唐盛天天着心腹仆人在老太太院门守着，只要唐惜一就要拿了唐惜去祠堂打死，唐惜既怕死又无赖，他足足在老太太院里躲了数日，吃喝拉撒都在老太太院里，死都不冒。

唐老太太知儿对前番唐惜被书院开除的事极度不满，叹，“教儿你也得有耐心，成日这般喊打喊杀的，成何统？儿本就是个胆小的，你总是疾言厉，莫要吓着他。”

所以，老太太一颗慈心，

唐惜并不怕唐盛如避猫鼠，但，说到底，还是怕的。

话说唐惜十分丢人的被书院开除回家，他自知小命难保，初时本没敢跟老爹说实话。接着，唐惜想了个拖延之计——装病！无缘无故的总是嚷嚷上不舒坦，天天不是这里病痛，就是那里别扭，唐盛虽然心下微疑，因衙门事多，也并未多想，只是叫罗氏好生照看。罗氏倒是知唐惜的底细，只是，罗氏早便与唐惜不睦，对唐惜的事，罗氏并不落井下石，她只是冷旁观。

唐老太太怒，一手啪啪的击打着床沿，“人都叫你打成这样了！还想怎样！怎么，连哭都不叫哭一声，你是想把孩死吗！”

这不是要孙的命啊，这分明是要她老太太的命啊！

唐惜装病，只是权宜之计，暂且支应罢了。

唐盛甫一门，就见唐惜上半伏在老太太怀里，哭的双，脸白气噎的可怜模样。唐盛先给老太太见礼，训唐惜，“晴天白日的，你哭嚎个什么？莫不是对为父不满！”

其实，事情的起因并不复杂，但事涉唐惜时也是千真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