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这个“把握”只有他一个人心里有数，其他人只能看见他表面上的笃定非常，只好跟着一起淡定。

而那顾昀不知是戏到底还是要怎样，居然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毫无知觉似的！

同样衣着斑驳的白脸俏和尚笑容可掬，无声地念着经，一边超度前这伙人，一边轰赶着葛胖小和曹娘追了上去。

此事全在电光石火间，周围连敌再友，谁都没反应过来，便见长庚就已兔起鹘落要下杀手，三声“住手”同时响起。

翟颂忙赶过来，连声：“误会误会，都是误会，这位上川先生初来大梁，不大懂规矩，见了小兄弟上带刀，就想来开个玩笑，小兄弟大人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几把东洋长刀同时从四方伸过来，七手八脚地拦住长庚那睥睨无双的剑风。

翟颂：“……”

长庚：“……”

东瀛受大梁影响，神佛文化盛行，有不少人见顾昀后跟了个和尚，纷纷面来打招呼。

这其实是玄鹰天夜里奉命监视商船时，偷听到的两个船员的对话，事无细地报给了他，顾昀其实压不知是什么意思，依然是蒙人。

中年人神一动，接过信封，凑到鼻下来回嗅了几次，脸变幻莫测。

了然和尚只好断后，他一团和气地冲受到了惊吓的东瀛人群环绕稽首一次，又不知从哪摸一把烂木佛珠来，佛珠外面上了一层暗红的漆，假装自己是小叶紫檀，漆经年日久，已经被和尚搓掉了，成了一串斑驳的小叶紫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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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中年人再抬看顾昀，神正了不少，说：“在下翟颂，乃是这批商船的总把，不知先生从何而来，要往何去？”

长庚微微泛红的目光盯着那畏缩地退到人后的蛇男，从牙里挤两个字：“玩笑？”

这回，沿途遇上的东瀛人都

长庚低声：“让开。”

顾昀掂量了一下，心：“三中取一，行，把握还大的，不行就兵来将挡，来土掩吧。”

翟颂陪着笑，转向那没事人一样站在一边的顾昀：“张先生……”

看着那位木然的脸，他又想起这些级香师都是看不见也听不见的，只好上前一步，想伸手拍拍顾昀的手臂。

人还没碰到，后忽然有一厉风袭来，幸亏翟颂反应得快，否则手腕以下便要不保。

长庚不是一次和人过招，也不是一次这样险象环生，却是一次有人竟在他面前差伤到他小义父，他睛里一瞬间浮起一层薄红，上的乌尔骨突然有蠢蠢动之势。

这群人里，一个听不见的，一个不会说的，一双摆在一起腰鼓槌一样的半大孩，就这么一个能代表他们说话的，手里那把凶的剑鞘还没捡起来呢。

顾昀却好整以暇地拍了拍他绷的手背。

长庚反应极快，剑未鞘，已经架住了对方的弯刀。

长庚不动声地打量着这些东瀛人——数量比他想象得还多，以护送商船的名义，上都着长刀，有些人手腕上还别了铁腕扣和样式古怪的飞镖。凑得近了，能闻到他们上淡淡的血腥味。

长庚却不想放过他，脚尖挑起地上的弯刀，钉在那东瀛人面前，长剑在他掌中转了个弯，看就要将那东瀛人劈成两半。

方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冲突，他好似全然没有觉。

长庚：“别碰他！”

东瀛人尖声怪叫了一嗓，瘦小的扭曲成一个古怪的弧度，整个人就像一条没骨的蛇，弯刀在他手中成了邪门蛇信，接连向长庚了七刀，同时，他左肩突然开了，一支东瀛回旋镖猝不及防地直冲向顾昀。

天晚上，玄鹰从劫住的香师上搜了三个信封，这是其中之一，三个信封味各不相同，那香师骨颇，怎么严刑供都不肯代——当然，这么短的一时间，即便他代了，顾昀也不一定敢信。

长庚心想：“要动手么？”

突然，只听后有人大喝一声，一个带着面的东瀛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在顾昀后，二话不说，纵弯刀便劈向顾昀后背。

传说有些东瀛人为了飞檐走潜伏刺杀，必须比常人瘦小，这蛇一样的男人想必是其中翘楚，虽然果然灵活诡谲，却也真的不禁打，被长庚这一脚险些把踹来，手中弯刀再拿不住，踉跄着逃开。

一行人顺利上了东瀛商船，几个东瀛人纷纷冒来，好奇地打量着传说中的香先生。

顾昀纹丝不动地站着，聋得十分周到，直到长庚轻轻地拉了他一把，他才面无表情地被长庚牵着往前走去，活脱脱就是个五断绝，脾气古怪的“香先生”。

那自称翟颂的中年男看似吃了一惊，犹疑片刻，声气微微弱了下来：“那……那就劳烦香先生了，请。”

情急之下，长庚手中剑鞘与剑一分为二，将剑鞘狠狠掷，在回旋镖几乎过顾昀时将它撞飞了去。

长庚方才绷了一下，顾昀立刻察觉到了，没等他在自己手中写字，就开始思考将这信封抛去蒙对的可能有多大。

接着顾昀那宽大的袖遮掩，长庚在顾昀手心写：“义父怎么知他们的黑话？”

翟颂忙打圆场：“正是正是，都是一家人……”

多年过去了，顾昀对这“亡国香”依然印象刻。

顾昀第一回开了，说：“从地上来，往蒿里去。”

相传此香乃是前朝昏君笃信邪外，令人制助其得到升仙的，叫“御皇香”，冷而不清，雍容华贵，先帝那里曾经偷偷存过一，有一年心血来了，味真是与中常用熏香不同。

他低喝一声，手腕蓦地向下一别，用了他平时对付侍剑傀儡的招式，东瀛人手中的弯刀剧烈地震颤着，几乎被压弯，还不等对方撤刀，长庚一脚已经踹在了他的腰窝上。

目瞪呆的了然和尚这才来得及一把汗——长庚天晚上威胁说要戳死他的那些话居然是当真的。

三个信封中，顾昀唯一能讲明白的，就是这一封。

气氛一时僵持住了。

这时，顾昀终于开了：“还在这里耗什么？别误了发船的时辰。”

他话没说完，顾昀已经旁若无人地抬起一只手，长庚顿了顿，用剑尖挑起地上的剑鞘，还剑鞘，上前接住了顾昀的手，扶着他往里走去。

先帝偷偷告诉他，此虽然好闻，但又名“亡国香”，私下里一次就算了，让御史们知了要炸锅的，千万不能声张。

这是黑话，长庚一五一十地写在顾昀的手心里。

他大尾狼一样地对长庚：“我无所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