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想仔细瞧瞧大少爷，就是瞧不到。每次只要他登门，大少爷必然不在家，简直都邪了门儿了！

盛国纲微微偏过去，想从车窗向外观赏院内景致，结果发现此满地衰草，已无景致可言。

那时的盛国纲没有到虞宅拜访的资格，所以尽他对虞大少爷充满好奇与向往，却是始终无缘得见。虞司令事之后，他作为亲信下有了登门探视的理由，可差错的，倒是和二少爷相熟了。

听差永恒的微笑着：「大爷上个月过来了，住了能有十几天，今天早上乘特快列车，又回北平去啦。」

在这个秋风萧瑟的傍晚，盛国纲的汽车缓缓驶英租界剑桥——这是一辆一九三一年的黑布加迪轿车，非常崭新，开在路上很风。

咙有些发，他用力的咳了一声，然后听到自己的声音轻轻响起：「你家大爷还是不在？」

汽车停在一空旷院前，呜呜的响了几声喇叭。前方那黑漆雕的大铁门立时就由里向外的开了，一名听差在苍茫暮中迎着车灯一鞠躬，随即退至一旁，让路。

听差把盛国纲引一扇

在院内一座小灰楼前下了汽车，盛国纲随着虞家听差迈步楼，且行且问：「你家二爷呢？」

盛国纲很想看看虞家月亮的面目，可是仆人们像送一尊佛像似的，一拥而上便将那少年捧车内，随即车门「咣」的一关，汽车也就发动起来，绝尘而去了。

谈话录

如今盛国纲刚满二十六岁，已经成了一位手通天的人。自从他带兵投到何老帅麾下后，就得到了一个师长的名分，以及时手的些许粮饷。不过他并不指望着靠带兵发财——他这人好个生意，专在赌场窑这买卖上，除此之外也倒卖烟土，往关外贩药贩布。反正他有兵有枪，上司是何老帅，自己和洪帮的老们也混上了情，实在是顺风顺，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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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纲心里明白，知这位定然就是虞家大少爷了。虞司令大名叫虞嘉棠，虞大少爷就叫虞幼棠。

盛国纲匆匆的环顾周遭，就见这虞公馆虽然装饰富丽、陈设堂皇，然而秋季节不生炉火，电灯也都未开，寒冷黯淡有如一池死一般。将双手西装兜里，他就觉着自己手指冰凉，血都凝滞住了。

怎么就见不到呢？奇怪。

盛国纲在经过无数次的肩而过之后，已经莫名其妙而又死心塌地的认了命，知自己除非亲自动寻觅一趟，否则是绝无见到虞幼棠的可能了。

如果说虞宅之中虞司令是太，那患某虚弱病的虞大少爷就可算是月亮，而庶的虞二少爷，虞光廷，则是边边角角的散碎星，和姨太太们的份差不许多了。

盛国纲是如日中天了，虞家却是日渐败落。当年虞司令也曾在天津租界区里兴办过实业，惨淡经营至今，只是维持着不破产倒闭罢了。境况既是如此的凋零，而虞家又没有后人可以撑起局面——从不面的大少爷据说依然是虚弱无比；而活蹦的二少爷则本就是个败家儿。至于虞司令本人，倒是并没有死，还痴痴傻傻的活着，和大少爷一样神鬼没，仿佛是活在了传说里。

听差陪笑答：「二爷正在二楼房里等着盛师长呢，在下这就带您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