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小亮走得累了就找了个车站歇下了。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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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师案引发的未成年人家教育问题的反思，孩是不是只要学习好就够了？

明月好像正和谁说着话，人很和善地微笑着。

龚小亮停在了旅馆门，前厅还亮着灯，前台不见人影，龚小亮走上前去，门已经锁上了，他摸钥匙门锁转了转，钥匙竟然没法用，龚小亮愣住了，又一看，这才发现门的一堆红砖边放着个购袋，袋边上还有只铁盒。他走过去捡起那铁盒了，打开来一看，最先映帘的就是罗记者的名片，那名片下面压着张存折。这是他藏在床底的盒，那购袋——他捡起来了，也是他的袋，里面全是他的衣服。

那叹号是血红的。

罗记者倒是可能有这些剪报收藏，但他要是想毁了他的生活，早就可以了，为什么要等到现在？他知他打算去考驾照，打算离开牡丹了吗？所以才要在他心里满怀对未来的憧憬时来摧毁他的希望？可他又是从哪里知的呢？

见过一个这么，黑不溜秋的，长脸的男人吗？“

“你给多少钱？”

“你找他啥？”

龚小亮走去了公园附近的公车站，裹着外等车。路上还有不少雪，月亮来了，撒下洁白的光芒，雪上一片晶莹闪亮。龚小亮想起明月了，他打了自己一掌。懦夫。他想。不去面对自己的罪，反而逃跑了，还躲去了教堂，还想借由什么信仰的力量来给自己指一条明路。

这下反应烈了。

龚小亮往手心里哈了气，往前又走了阵，看到个二十四小时的柜员机，他去把银行卡里的钱全转给了他妈。他抱着他的东西在街上闷走着，他也说不清自己走在哪条街上，夜里的建筑都长得很像，路牌藏在暗，路灯好多都是坏的，路上更没什么店家，居民区也是黑乎乎一片。好像没有人生活在牡丹了，这里是座死城了。

随信还附有许多剪报的复印件。

龚小亮眨了眨睛，一群学生从早摊前走开了，他看到那个和明月说话的人了——巧巧，穿着红羽绒服，低着，像是随时能哭来的巧巧。

龚小亮的拳握得太了，指甲掐了掌心里。他平复着呼，他要谢明月，他的现一瞬间就将他从麻木中唤醒了。只有痛苦才是麻木唯一的解药。

而且据龚小亮对罗记者的了解，他并非一个喜搬是非，说三四的人。他说不清罗记者对自己的看法，他唯一知的是，在所有记者对他的父母围追堵截时，只有罗记者没有那样。罗记者坐在他面前和他说：“很多人因生恨，但是不是他们所有人都会想到去杀人。”

龚小亮笑了笑，和文老板挥了下手，快步走到了大街上。街上没有人，也没有车，他轻快地迈着大步走着。此时此刻，他反而放松了。他的过去，他的罪行，所有人都知了，他还有什么好怕的呢？是他们该怕他这个穷凶极恶之徒。

龚小亮不禁靠了些，他能听到些他们对话的内容了。巧巧说：“真对不起

文老板没说话，递了张名片给他，名片上印的是沈一家建筑公司项目承包人的联系方式。文老板说：“你还年轻。没必要在牡丹耗着，真的，没必要。”

没多久，文老板披着棉外下来了。他开了门，楼上立亮起了灯，文老板叹了声气，一指外，和龚小亮走到了外面，阖上了门。

“看看看！红衣服那个！”

这时，龚小亮的传来阵动，他仰找去，从一扇打开的窗里看到了巧巧，巧巧也看到了他，她碰地关上了窗。

不等龚小亮都看完，这叠剪报就被文老板一把夺了过去，文老板：“别看了，没啥好看的。”

龚小亮垂下手，朝文老板鞠了个躬：“谢谢您收留，照顾我。”

不过寄这封匿名信的人会是谁呢？是那个信教的狱友吗？他看到了他，跟踪了他，发现他过得不赖，因而嫉妒他？可他从哪里找来这么多当年的新闻剪报？他收集这些？不可能……去图书馆剪下来的？更不可能了！

还是不谈“”了，再也不谈了，不去想了。

龚小亮看了看他，文老板躲开了他的视线，把名片放了他的购袋里。龚小亮：“麻烦您和奇哥说一声吧，声谢，我就不继续打扰了。”

“没见过。”

龚小亮把整座公园都走遍了，问遍了他看到的所有浪汉，可没人见过这么样一个人。溜冰场又闹了起来，现在来溜冰的都是些年轻人了，几个浪汉挤在一排矮树丛前往溜冰场的方向张望，时不时说上几句。

“他是杀人犯！”

优等生少年如何走向弑师之路？

他们伸长了脖，搓着手掌，不无兴奋。

打定了主意，龚小亮搭上了一辆站的公车，到了火车站前下来了。他握了拳往旅馆走去，一路上不停告诫自己，他杀过人，坐过牢，这些收留他的人有权知真相，他不和他们坦白就是欺骗他们的情，他已经是个杀人犯了，不能再当一个骗。就让他们厌恶他，唾弃他，恨他吧！

然后他就去矿上找工作，不用工钱也可以，什么都可以，他去挖矿，往地下挖，往很很，暗不见天日的地底挖下去。

这一觉睡醒，周围闹极了，人声鼎沸，站台外站的公车排起了长队，车上下来的全是穿校服的男孩儿女孩儿。他们穿的是十九中的校服。睡在车站上的龚小亮显然有些挡路，他赶忙站起来，逆着人往空走，这么走了几步，龚小亮一个警醒，他在一个卖煎饼的摊位前看到明月了。

龚小亮停在了一盏路灯下，看着怀里的铁盒。

他转要走，文老板喊住了他：“你有地方去吗？回家啊？”

“白的白的！”

那他又有什么资格重新开始呢？

前阵一帆风顺的日让他麻木了，差忘了他不仅杀了蓝姗，他还害得明月失去了妻，失去了没生的孩，明月一定还沉浸在痛失妻儿的悲伤里吧？他是不是因此无法开始新的生活？

十六岁少年活生生将老师打死。

他哪儿还有什么别的路可走，他得回去，现在就回去，他要告诉巧巧他就是那个被便宜了的杀人犯，他要跪下来和奇哥，和文老板，和老板娘谢，再和他们歉。

文老板了烟，从外袋里掏个信封，递给了龚小亮。信封里有张信纸，龚小亮打开一看，仿佛是什么电影电视里会看到的桥段，白纸上粘着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字，有大有小，合成一句目惊心的话。

龚小亮问他：“老板，你们知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