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法已经渡化不了他了。”姬长夜摇冷笑，复又看向边的少年，语气中满是温柔与自豪，“还是我家的有姝最乖巧。王家人日后必然悔之莫及。”

有姝撅了撅嘴，看上去像是在亲吻这手指。姬长夜立刻将指尖收回，拢在袖中反复搓，直过了好一会儿才将肤上那团看不见的火焰搓灭。

姬长夜并未就寝，而是站在漆黑的屋内向外看，听见几人的对话，眸飞快暗了暗。

有姝刚得了龙气，又好生教训了讨债鬼，心情正前所未有的明媚，闻听此言并不像往日那般哭闹耍赖，而是乖巧的，“好，我一个人睡。”待龙气快消散时再去偷一便可，十五岁的少年还天天跟人挤一床的确有奇怪。

许久之后，阿二轻手轻脚门，笑，“回主，有姝既不吵也不闹，乖巧得，这会儿大约已经睡熟了。日后咱们去了荆州，总算不用日日替他挂心。”

“主说了，日后你得一个人睡，别整天粘着他，又不是没长大。”阿二戳了戳少年光溜溜的脑门。

两人来到大雄宝殿，就见王天佑穿袈裟盘坐在一盏紫铜莲台上，-在外的肤写满殷-红的梵文。他仿佛有些不安，正扭着-动来动去，一双爬满血丝的睛在人群中扫视。所有被他看过的人，都觉得仿佛有一只粘腻冰冷的毒蛇在上游走，汗纷纷竖了起来。

早膳刚用完，院外便传来锣鼓声，并伴有嘈杂的喧哗，仿佛菩提寺内一下涌-许多人。姬长夜正着帕替有姝嘴，闻听动静略一皱眉，吩咐，“可是玄明大师在法事？阿大、阿二，去看看。”

姬长夜沉默良久才吐一气，心中却并无松快之意，反倒更为沉重。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无法拽却又更无法放手，有姝越是乖顺地循着他的计划走，他就越是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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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领命而去，片刻后带来确切消息，“回主，确是东院那边在法事，王象乾和王老太爷来了，萧贵妃母家、太府、卫国公府、林府、方府……均遣了人来旁观。”

“不会忘了主。”有姝咽下中的，认真。救命之恩自然没齿难忘。

玄明法师与众位僧人围绕莲台而坐，面前俱摆放着一个木鱼。日升，光普照，法坛中央的王天佑渐渐安静下来，玄明法师这才睁开双，一面敲击木鱼一面诵经文。

有姝与主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旁观，三只小鬼惧怕姬长夜，只得远远站着。

“佛曰不可说。”姬长夜将指抵在少年柔的-上，笑容诡秘。

“我不稀罕他们的悔意，我有主就够了。”有姝适时拍个。

他脆利落的态度叫阿大、阿二很是吃惊，等人推门去又落了锁才堪堪回神，心果然长大了。

太府的属官原本有些不信，定定看了半晌后也骇，心这模样十成十是中邪了，安华郡主那里也得请和尚念几天经文才好，追究事主的心反而淡了。

原来，为了防止他在法事中，玄明让人在他脚踝上系了两铁链，与莲台底座绑在一起。他现在只能在方寸之间挪动，像只负伤的困兽。

有姝睛亮了亮，偷偷拉扯主衣摆，无声表达自己想去看戏的心愿。三只小鬼站在院外冲他招手，表情也很急迫。

王家人闻听此言甚是满意。连玄明法师都说他家天佑是中了邪，之前轻薄安华郡主的行为便能一笔带过，女儿的婚事也保住了。

姬长夜“嗯”了一声，本就有些沉的面越发显得难看，试探，“既然睡得好，今后都得一个人睡，能习惯吗？”

但所有人都想错了，王天佑非但没找回神智，反倒被连绵不绝的梵音得情绪暴躁。他开始频频挪动，盘起的双脚抻直，吊在莲台边缘，双手用力拭肤上的梵文，一副极其不耐的样。

两人躲在角落窃窃私语，法坛上却发生了变故。只见王天佑睛越来越红，脸越来越黑，抹掉上的梵文后站起来，又是脚又是怒骂，“放开我，狗-娘养的，你们竟敢把我锁住！爹，砍了这帮秃驴，统统砍了！”

他习惯地握住少年手腕，笑，“走，我们也去凑个闹。”跨院门，看见敲着木鱼来往穿行的僧人，又摇喟叹，“王天佑那人不值得救，玄明大师定然会后悔。”

“果真是中邪了吧？王公平日可不是这样的。”不知谁嘀咕一句，立刻引来许多附和。

姬长夜这才满意，用筷敲了敲他额，笑，“算你小有良心，好了，快吃饭吧。”淤积了整整一晚的窒闷终于尽数消散，他频频给少年夹菜，自己也多喝了两碗粥。

王象乾被儿狂妄的话语得十分尴尬，频频作揖向众人告罪，而和尚们却无动于衷，依然诵经不停。

有姝摇了摇他手臂，问，“主，你是不是知些什么？”他也料想玄明法师会后悔，而且是极其后悔。

若非场合不对，姬长夜当真会笑声来。这样甜的话语，他已经许久未曾听过，一时间竟觉得回味无穷。

“这鬼怪真是厉害，竟连都压不住！”不知谁喟叹一声。

一旦与少年待在一起，姬长夜自然而然就把疏远对方的念忘到脑后。连续照顾一个人十年，这份情早已成为他的一分，哪怕心里想得再通透，临到决绝放手时依然会舍不得。只是现在的他还未曾受到那将自己的一分行分离的切肤之痛罢了。

有姝顿时犹豫了，讷讷，“一时新鲜没觉着如何，过几天新鲜消退了，我肯定会不习惯。我能不能隔三差五回来陪陪主？”等这龙气消散，主却不让他爬床，那该如何是好？所以话不能说死，得给自己留余地。

☆、第25章四十千

姬长夜沉的面略微舒缓，拧的眉也松开些许，角上-翘笑模样，“我还当你玩野了，早将我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昨晚睡得好吗？”姬长夜状似不经意地问。

第一段经文过后，其余僧人也慢慢加，袅袅梵音在寺庙上空回，令人耳目一清，心生肃然。前来旁观的各路人赶找了个空地跪下，要么闭目祈祷，要么念念有词，一心以为在浩瀚佛法地普照下，王天佑定然能恢复神智。

耳边少了有姝清浅绵长的呼声，姬长夜辗转反侧了大半夜都没睡着，第二日起床，下乌青一片。有姝独占一张大床，手脚想怎么伸展就怎么伸展，自然睡得很香甜，白-皙的肤泛健康的红，看上去神采奕奕。

“睡得很好，床很大，可以到打。”有姝一面一面往嘴里香菇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