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龃龉巧妙化解，再复杂缭的缠思，也总能被他料理停当。

沈家家风持清守正，沈恩知也不喜玩权术, 一路仕途走得蓄低调。他对家世讳莫如, 掩瞒得分外严密。

沈恩知为人也清淡随和, 时日须臾即逝, 朝夕相的前后同僚, 大都对他的份背景一无所知。

贺思承他们一拨狐朋狗友, 相互都清楚底细。平日里再敢造次，一到沈恩知面前，被他那双镜片后冷静的睛淡淡一压，全都下意识噤声缄，行事规矩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沈恩知取下镜。

很少有人光看神态就显得骄傲自我，面前这位是其中之一。

他依然英俊得确凿无疑，一浅常服穿得而熨帖。目纯黑，清晰又明亮。明明是跟平时一样眉目疏朗，定睛细看，却又好像完全不同了。

倒像是很多事都漠不关心的模样。边松松牵住了一抹笑，梢不安分地飞挑着，目光也不够扎实，虚泛地往人脸上一眺，又像是透过焦看向更远的地方。

“你找薇薇有事儿么。”他说。声音质如砂，比平时的沈恩知低哑一。

贺思承回过神来：“噢，也没什么。就是想说薇薇要是有空，可以来店里坐坐，我这儿经常接待她们圈内那些人，都熟。没空的话就算啦——之前在黎还轻松的，怎么回北京更忙了。”

“在黎玩腻了。你这儿没什么新样？”

叶恩弥摸索着顺他话往下讲，心底也清楚这样不对。

可他实在太惦念她，哪怕能撬有关她近况的信息，多少也算作安。

“黎的店确实……那边场开得太仓促了，很多设施没好。确实是我招待不周，只能陪你们喝喝酒。不过恩知哥，你不是喝了多？借酒亲了薇薇那么多次。”

“嗯。亲得开心。”叶恩弥指节在下颌骨蹭一下，无端地有些烦，“就是在黎，睡眠不好。”

贺思承一脸了然：“我就说，薇薇那个旧公寓太老了，又在三区，肯定隔音差，应该住酒店的。对了，她好些了没？”

该是指她的胃病。

叶恩弥说：“好多了。慢病，治不了，只能好好养着。”

“怪不得你要请假回去陪她。哥，你和薇薇真是我见过最恩的夫妻了。”

一个字一个字，累加堆堵在耳上，相互来回搓磨，嗡嗡响成一片。

叶恩弥劲眉发，眉峰窄窄小疤，似乎此刻也被激起陈旧的疼痛。他低声说：“还没结婚呢，说不准。”

可是又觉得自己这番作态，到底不面、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