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芝目光犹疑，似在辨别他话中几分真假，“摄政王也会去陛下伴读，此等闲事吗？”

贺裕正愁要怎么拉拢郑芝，谁知太傅已为他思虑周全，如此省下不少麻烦。而郑芝既已由太傅举荐，那就断不可能与秦见祀牵扯过关系。

“秦见祀之权盛，朕心之愁也。”

“那皇叔多保重。”贺裕走到桌案前，抱起那堆还没理过的奏章，摇摇摆摆地走了去。

“臣太亲，必危其；人臣太贵，必易主位；主妾无等，必危嫡；兄弟不服，必危社稷。”太傅捧卷，“是故诸侯之博大，天之害也；群臣之太富，君主之败也。”

“皇叔，是朕，不是刺客。”

“芝倒是对摄政王信任有加。”他故意将这话说得酸溜溜，转移话题。

“禀陛下，臣不敢有所欺瞒。”

床幔又一次被拉开，他低下，秦见祀的眉似乎已经舒展了，呼声悠长安稳。床榻间淡淡弥漫着瑞龙脑的气息，贺裕看了会儿准备起，猛然被人住了后颈。

这厮似乎真是犯病了，寝殿中的蜡烛俱已熄灭，床幔层层放下，贺裕放缓脚步，走到屏风旁，轻轻掀开床幔。

“其实朕先前，实在有愧于芝。”贺裕趁着敛袖抹了把睛，开始熟练地替小皇帝填坑，泪就这样不要钱地掉了下来。郑芝抬起，脸上讶异神。

太傅岁数大了，讲上一段时间便要休息，贺裕就等着这个时候，等太傅起行礼称说去更衣。

贺裕抬手搭上郑芝的手，郑芝反地往后一退，接着连忙跪了下来。

秦见祀不答，大概是还没有完全醒。

贺裕摸着后颈爬了起来，松了气，下次这厮睡觉还是不能靠得太近。“夜也是麻烦，皇叔不如就在阁中更衣睡下。”

秦见祀正躺在床上，微微拱起形，眉锁。

虽然迫陪侍这事没成，但后来小皇帝时不时就招郑芝，羞辱于他。想来也是给郑芝留下非常大的心理影。

基本每天的生活都开始固定化，小皇帝偶尔会拉着他去梨园听曲儿，或者看看林容儿，其他时候贺裕都在自己想的事情。

“喂，戏过了啊。”小皇帝满脸不地抱在一旁。

“……”

那零星烛火映在屏风上的时候，秦见祀睁开了。

“嗯。”

事实是从前郑芝常常劝小皇帝读书，没几年就被嫌麻烦的小皇帝赶去。

“可朕在这中无人可依仗，如果连芝都要弃朕而去，朕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就这样时不时传来奏章纸翻阅合拢的声音，研墨时候的沙沙声，秦见祀眯着望着那光亮，又翻接着睡去。

太傅一顿，又接着授课了。

“多谢陛下费心，陛下早些回去吧。”

“当真？”

“陛下……”

“臣在。”

他打了个哈欠，准备搬奏章回寝。

阁中设了炉很是和，秦见祀的外衫半褪着，发丝从鬓边垂下，看上去没有平日里那么威严与沉冷，但丝毫无损俊的容颜，他了眉心，嘶哑嗓音开。

秦见祀隔着屏风看着，中神未明。他倒是从未想过这小鬼会留下来看顾，还以为这家伙除了扮鬼脸与自寻死路，旁的就一无是。

掌心带着温，贺裕被摁住脑袋低低声，鼻息萦绕间，秦见祀缓缓松开了他。

罢了，看在他前世的份上，就大发善心守他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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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好骗的芝

贺裕随接，让在座的两人脸微变。

“那便是芝还不知那秦见祀狠厉之了。”

暗卫见贺裕久不来，偷偷去瞄了一，却发现贺裕已经在书案前坐下，他拿起一旁火折了支蜡烛，翻开奏章就开始批阅起来。

郑芝垂下睫，拱手行礼，“陛下，先前的事情不必再提。”

“芝，朕有话对你讲。”

一直到亥时的时候门都落锁了，贺裕着脖颈抬起来，看了一旁更漏，才发觉秦见祀一直睡着没起。

贺裕看奏章看得很认真，平常送到他书房的奏章都是被分拣过，无关仅要的，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接这些，然而下笔的时候还是经过沉思，在小事上模糊化，像江南患之类的大事则不能再装傻，归置在一旁，准备晚些时候送去给左相。

而御书房中的授课，多了一位伴读，郑芝。

“先前宦官来禀，说芝常常摄政王府，所以那时朕误以为芝投向摄政王，心中甚是担忧恼怒……”贺裕面不改地了泪，睛还漉着，他站起来看向郑芝，“这几日每每想及过的那些事，朕都懊悔非常。”

贺裕半蹲下打量，想不到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殿下还有这虚弱的时候，这痛一定是很折磨人，倒也真是遭罪。

贺裕越发适应了。

不过这月观音的相貌，又着一统官服，瞧这跪在地上的模样，难怪会惹来一众烂桃。

秦见祀已然睁开睛，淡漠地看着他。

“这怎么算羞辱，朕就是逗逗他。”小皇帝低哼哼。

小皇帝在旁边笑得好大声，又被贺裕一瞪。

“……”贺裕见状牙咬咬，瞪了小皇帝一，又一边伸手，扶着郑芝起来。“朕并无恶意。”

“陛下慎言，隔墙有耳。”郑芝垂眸，不知贺裕这样又是为何。

许久，他才撑手坐起，一月光从窗台洒了来。

他颤颤巍巍地走了，御书房中剩下了他们两人，半饷无言相对，只听见郑芝沙沙的翻书声。贺裕开始酝酿。

“其实朕贵为天，却朝不保夕，”贺裕垂下，装得几分无奈，“那几年秦见祀一直派人盯着朕，朕不得不装得贪玩好，又使将你赶……”

“他曾把朕浸在缸之中，险些淹死朕，又曾经朕对他下跪！”这些倒是不假，贺裕说得很顺，眉目中也带了凄怆，“如今中满

“请陛下责罚。”

“皇叔，你不疼了吧？”

“难得陛下还记得这一段事，微臣实在惶恐。”

果然，郑芝沉了下，回答：“微臣摄政王府，是为编撰库书，借调王爷府中文书。”

“芝，想来几年之前，你也陪朕过伴读。不知何时起，你与朕生疏如斯。”贺裕负手走到书桌前，背对他低低开，“朕一直盼望能与你赌书论，却不曾想竟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