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拥的那一刻，鼻尖里全是他衣服上柔顺剂的芳香；郑文轩换了以前惯用的那香型，但这样的味，林沛然也同样喜。

林沛然笑着迎了过去，同他抱在一起。

语音上的通讯时间一秒一秒地跃，林沛然和郑文轩谁都没再说话。他们就这样安安静静的，隔着千万里的电波。

林沛然不必上班，也不必上课，五一小长假对他来说，和普通的日没有任何区别。他终日埋在工作室里，恨不得日期的后面赶上鞭，能着飞过去。

人生天地间，独来独往，独生独死……苦乐自当，无有代者。[注]

长久的沉默，换来的是同样长久的沉默。

郑文轩心情复杂。

林沛然听了一愣，随即心脏就狂起来。

值得兴的是，这十副药至少可以吃一个月，他不必如此勤快地来他不喜的地方了。

像他这样的独行客，在这短短的廊里，显得那么不起，又那么地突兀。

他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主动往前迈一步：“其实…其实那天我的确是有件好事想告诉你的……”

郑文轩来B市那天，林沛然早早赶到了火车站。他漫无目的在站张望着，只盼着哪个抬的瞬间，视野里能突然撞一个大帅气、如记忆中那般朗笑着的影。

倒也是这个理……林沛然被他说服，便没有追问。郑文轩肯告诉林沛然他要来B市，已足够令林沛然欣喜若狂——这起码说明，郑文轩不再躲着他了。

就像吉他的F和弦，明明像空气和那样需要，却不得不每一次都用尽指最大的力气才能响。

“嗯。”

就像打鼓时的三十二分音符奏加，不用复合的话，就会无从招架。

他说不安的只言片语，却又舍不得挂掉电话。因为如果这时候挂断，林沛然就只能独自一人在电话那边吃下被拒绝的酸楚，那未免有些太残忍，他于心不忍。

轩知自己那天有不择言，听林沛然说他替自己给白玉歉，心里有，又有没由来的嫉妒白玉那小。

林沛然没否认被看穿的心思，但也没有听郑文轩不肯复合的理由。

他不想让两个人都难堪，所以及时打断了郑文轩后面的话。

他没说，可郑文轩依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想要求生的人，在这世上有几千万个，他不过是微不足的其中之一。

“………”

他害怕自己一时得意忘形，会从云端坠落下来。

在这漫长的等待时间里，他也带着病历和片去了B市最好的中医院。坐诊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中医，苍老枯皱的脸上独独一双睛芒四，亮了整个气神。

林沛然心里那丛火苗缓缓又升了起来，他压抑住忐忑的喜悦，轻松笑着问：“现在舍得说了？”

……他对我来说是什么呢？

就像钢琴的赫平均律，每一转调都如圣经般刻在我脑里。

然后，他就看到郑文轩拖着笨笨的行李箱，还没下电梯，上穿着和B市的温度完全不搭的长袖外，捋着袖一汗向他挥手。

林沛然知，沉默，是郑文轩给的答案。

郑文轩支支吾吾解释说：“D市大佬云集，混不呗……宁不凤尾，去下面反而轻松些。”

他们骨里是一样的人，不有什么委屈什么苦都自己逞担着，生生往下咽。

却真切陪伴在彼此边。

2018年5月某日。

“渣文……”

他不知现在提这个合不合适，但此时此刻，林沛然罕见地没有克制自己，遵从本能开了唤：

我了整整一个月学会响F和弦，却了五年也没学会把他放下。

然而很快他就到有些古怪：“D市才是总吧？你这算是被贬了？被贬算什么好事？”

郑文轩了一气，慢慢：“我五一之后，大概会被调到B市的分局调研一阵，可能呆一两个月……也可能以后也就留在B市了也不一定。”

所以他就像我中的星辰，是始终可以望得见的光芒，却那么、那么的遥不可及。

第十章

对他而言，郑文轩才是他最好的止痛药。

郑文轩叹了气，语气也放了，柔声哄着他说：“等我到了B市再说，好吗？我现在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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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举动无疑给他们两个都留足了面，以至于这太过简短的答复之后，他们两人同时松了气。

他知郑文轩五一后要来，所以如此期待着他们的重逢。

林沛然对自己的病并没有抱太多乐观的期望，这事情无须医生来告诉他，他不求脑里这个东西被消灭净，只要它不再长大，可能就已经算最好的情况。

他果然……不喜医院。

还好没有真的说，不然……林沛然抿了抿，努力让自己不发多余的声音，免得被对面的郑文轩察觉什么。

话只说了个开，就被他吞了咙，尾音空在房间里回响着。

他一都不愿看到林沛然这样乖的温顺，他宁可林沛然还是从前被自己坏时候的样，会傲，会耍脾气，会毒跟他嘴……就像个骄纵的少爷。

有那么一瞬，

“…………”

边不知是同情还是探寻的目光，令林沛然坐立难安。他不擅长对付这样的视线，只好向每一看过来的神回以淡淡的微笑。

家属们大多满面愁容，小心的神里透着不安和恐慌，有的不动声，有的故作，每一束目光本都是人生百态……可林沛然站在此，看到的不是万家灯火，而是被疾病的翳残酷笼罩的人们。

郑文轩已经不知多少次被林沛然这极端锐的贴拯救，到放松的同时，心底却又疼得难受。林沛然在他面前，是真的小心又卑微，明明无比优秀耀的一个人，却每每用最低的姿态在他这里委曲求全……

林沛然看到边座椅上等候的人们，或搀或扶，三两而伴，不知怎的，心中有些羡慕，有些庆幸。

待他浑浑噩噩理完一切，走医院大门的时候，恍然回想医生问了些什么、嘱咐了什么、又开了什么药，竟几乎一无所知。唯独手里沉甸甸的十副药包，带着一微弱的令人安心的草香气。

*

……还好，没人陪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