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雪洲轻描淡写的回答像是一粒星火掉沐哥儿心，怒火瞬时撩烧蔓延开来——到底丑八怪还是把他当个小孩哄！他明明要求了他不许娶老婆，也不许赶他离开的！都是骗他的吗？还这般嫌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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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有闷，顾雪洲起支起窗，浮动着暗香的风轻柔地涌。

可他没抱着顾雪洲怎么也睡不安稳，浅眠了一会儿，醒过来，床上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顾雪洲也不气恼，语气怀念伤起来，慢悠悠地：“以前我是还小，所以由您决定着定了两次婚，我年岁稍长，自己也想了想，成亲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孩么？这算什么理由呢？若是娶个不喜的人，是对不起她，也是对不起我自己。阿伯，虽然当年我还小，可我还记得爹娘昔日的鹣鲽情、琴瑟和鸣。再看看顾师傅和他娘，他们成亲的时候多少人都觉得不般，而今他们过得可好了。我就想啊，我也要像爹还有顾师傅那样，找个我的人。你已经替我过两次决定了，就让我自己决定第三次，好不好？”

顾雪洲转，立在窗边，淡然地将话锋一转，“我会想办法让沐哥儿搬新屋的，但不是因为我要娶妻这样的理由。而是我希望他能够独立成长……您最近总是说和柳家的亲事，如今全镇都知了，为什么非要和他们结亲啊？”

沐哥儿竖着耳朵等丑八怪的回答。

顾伯抱怨：“……我思来想去，当初要是我阻止你去庄上收就好了。这样一来你就不会把沐哥儿捡回来了。自从他来了就一件好事都没有。”

沐哥儿只觉得思绪一片混，明明他对沈玉官下刀的时候都平静淡定，现在却完全冷静不下来，为愤怒助燃的是惶恐，但他又不是很想承认，丑八怪竟然都不怎么反对那个讨厌的臭老说的话，那是不是说明丑八怪也觉得他是个麻烦呢？是不是……是不是不喜他了呢？

顾雪洲被顾伯反复唠叨了太多遍，今天又这么累，一时之间他实在没有力气反驳了。

顾雪洲叹气般回复：“听到了。”

提到去世的老爷和夫人，顾伯就老泪纵横，心也不起来了，“唉，随便你吧。”

沐哥儿反地伸手拉他，“那你呢？”

为什么？顾伯愣住了，还不是……还不是因为你婚事多舛，要么就是病秧，要么就跟野男人跑了，这回难得四肢健全无病无疾、人品不错还主动喜你的，多难得啊！“因为、因为柳三娘钟意你。”

顾雪洲：“……我会想办法让他搬新屋的。”

“你要怪我铁石心就尽怪吧，我是你的阿伯，我必定得以你为先的。”顾伯固执地，仿佛一个劝谏昏君的忠臣，“你也给我收敛，虽说你现在是当家老爷，钱财怎么你主，可也布完全是这理，难你去滥赌我也随着你吗？肯定不行的。你就算对沐哥儿好，他毕竟不是我们顾家人，哪有把家产都给旁人的，就算再好心，也不该拿那么多钱去好心，这次是木已成舟多说无益，万勿有下回。新屋快修葺好了，早让他搬你的屋住去。不然新娘怎么嫁来？”

顾雪洲无奈，“这些天来我也想了很多，阿伯，我知您是着急，可一来，结亲结的两家之亲，不仅仅是一个人的，柳家一直以来的表现你也看到了，我实在不想和他们一辈的亲戚。”他想到不得理也不饶人的柳家大娘就觉得疼，还有只会抹泪的柳家双老。

他往后退了两步，撞到盆。

“谁家没有几个糟心的亲戚呢？你就是故意挑刺搪我。”顾伯反诘。

顾伯刚要继续说，突然听见门外有动静，“谁？”他开门去看，门外空的，低，瞧见顾雪洲新捡回来养了个把月的小黑猫，这黑不溜秋的，混在夜里差都没看来，不知是不是被猫儿发着绿莹莹的睛盯着，他莫名地觉得脊背生寒骨悚然，仿似有锋芒在侧。他随手捞起猫，抱屋，“你的猫跑来了。”

袍的和尚垂目诵经，他费力地抬着看，塑了金的佛像是那样的大，安静地微微笑着，对世人投意悲悯的神。娘亲让他一起跪下参拜，他好奇地侧看，娘亲皱着眉说着什么“渡苦厄”，可每次回去了，她还是无法开怀。

“我去书房一会儿，铺的账目还没有算清。”顾雪洲回答。

“喔，谢谢。”顾雪洲接过小猫抱在上，挠了两下小猫的下，小猫就从咙底发舒服的咕噜声，顾雪洲不禁微笑起来：真像沐哥儿，好生可。

“您先听我说，二来……”顾雪洲抿了抿嘴，“我思来想去，觉我大概不喜柳家的三娘。所以不应该娶她……我比对了下，觉得我想起她时还不如想起沐哥儿来的喜呢。怎么娶她当妻呢？”

她还有一尊白玉的佛像，供在小佛堂，日日捻香参拜，供瓜果，抄经书，捡佛米。沐哥儿想，可佛祖本没有保佑他们。在他受苦受难的时候，他也曾虔诚地祈求上苍，希望神明能惩罚伤害他欺侮他的人，然而神明从未现，到来还是靠他自己报仇雪恨。大抵世上本来就没有佛祖也没有神明。

顾伯质问：“我让你答应的呢？”

桌上一盏油灯，灯火如豆，突然轻轻爆了朵灯，光焰晃了晃，顾雪洲挑了下灯芯，对着账本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夜他也有些疲乏，不由打了个哈欠，对一边的顾伯说：“阿伯你先去睡吧，剩下的我来就好了。”

沐哥儿爬起来，蹑手蹑脚地开门去，瞧见院对面书房里还亮着灯，有两个人影，他走过去，在窗下听见顾雪洲和顾伯在说话。

“嗯，我们沐哥儿真厉害。”顾雪洲也只是随一问，又给沐哥儿的发抹上茉莉香的发油，耐心地用密齿梳一下一下梳到通顺。最后把小家伙得净净香的了，才被窝里，“你先睡觉吧。”

“荒谬。什么喜不喜，过日不就是看合不合适？”顾伯梗着脖说。

沐哥儿，放开手，让顾雪洲走了。

本来就算账算得昏脑涨，顾雪洲更疼了，可要他反驳吧，似乎也反驳不上来，他手上被沐哥儿咬来的牙印都留了个浅浅的疤痕，可如果要问他后不后悔遇见沐哥儿，他是一也不后悔的，“阿伯……”

顾伯声音又问一遍，“你听到我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