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的老事柴伯却拱手：“公爷，祭文找府中文士撰好，初一连着悼礼一同送过去了。”

许观尘摆摆手，让柴伯把人给放走了。

许观尘失忆之后，只来得及来何府看过两回。那时候何祭酒已是很迟钝的模样。

“还是老样。”许观尘没告诉他实话，“两个月犯一回，我也习惯了。”

上回去何府，碰见了从前同在老师坐下念书的杨寻，还起了争执。他以为杨寻回把事情揽过来办，方才还想着，若是杨寻办了丧礼，只怕他一去，就会被打来。

许观尘暗自叹气，跨过门槛。

柴伯：“自然是何府旁支远房。”

“难不成……”老柴忙，“老近些年来，一直都替公爷留意金陵城的贵女，也为公爷攒了一些银钱。公爷原本就是寄名修，若此时要娶妻……”

此时见他不语，柴伯便斟酌着开了：“公爷，这次年节，中的年赏，比去年又多了许多。”

他恍恍惚惚地走到棺材边。何祭酒原本又又瘦，颇有文人风骨，此时躺在棺材里，却显得矮小。上寿衣是最寻常的模样，他原本可以穿祭酒的礼服。

许观尘飞快地答了一句：“我不娶妻。”

三年前，何祭酒的外孙，七皇萧启在变之中落败死，何府也跟着陪不少人。五殿下萧贽登基之后，枝繁叶茂的大家族就此没落下去，凄凄惨惨地捱过三年，最后只剩下何祭酒一人。

这就是不让他再去了。

如今去了，丧礼办得，也很是简单。

不知又是谁，扑通一声在他后跪下了，磕了个，额重重地撞在地上，砰的一声响。

只他是不耐烦，柴伯琢磨着他的反应，想着许观尘方才那话，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许观尘把他当长辈看，也不想伤他的心，只：“过了年节，柴伯若是有空，在各家远房之中，挑一个伶俐些的孩来罢，我来教养，让他袭爵。”

许观尘重重地了：“前几日才犯过病，这阵应该不会再犯了。”

他这些事儿的时候，微低着，还是红着睛，忍不住就要哭。

萧贽不大放心他，就让小成公公换上便装，随他走这一趟。

从前的何祭酒，是天下大半士的老师，如今大半士为了避嫌，前来祭奠者，不过寥寥数人。

柴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供案下的小孩拽来了。

柴伯总督促着他要重振定国公府的辉煌，要重振辉煌，自然不能断袖，还是同陛下断袖。那样，许观尘恐怕要被人说成佞幸。

可是萧贽不明白，他的拇指轻轻抹过许观尘的角：“让你去就是了，你别哭啊。”

罢了，罢了。

柴伯家几十年，不曾过差错。

小成公公拍拍他的手背，轻声唤：“小公爷。”

许观尘一时无言凝噎，拿过小成公公手中三支香，放回桌案。

堂前一简薄的楠木小棺材，白布灵幡，与飞雪一起，随风而动。

许观尘定定：“柴伯，老师丧礼，学生不去，叫天下人耻笑。”

由小成公公扶着，许观尘才站稳了，一时悲怆，气结难抒，前隐隐地又发起来，带着血，沙哑地唤了一声：“老师啊……”

柴伯答不，许观尘看了一坐在边的小成公公，他也微低着，观鼻鼻观心的安分模样。

柴伯还想再说什么，车已驶到何府门前，不等车停稳，许观尘就掀开车帘，下车。

许观尘再，爬起来就去换衣裳：“那我现在就走。”

许观尘叹了一声，又问：“老师的丧礼，是谁家在办？”

从中来，得先回一趟定国公府。

忽然，覆着白布的桌案底下响了一阵，一只脏兮兮的小手从桌案下边探来，反手去摸供案上的心。

“无妨。”许观

看了他一，见他急得眶都红了，却问：“你大好了没有？”

小成公公却住许观尘的手，摇摇：“小公爷，不妥。”

车赶得匆忙，许观尘问：“老师是怎么去的？”

许观尘认得他，许观尘来何府两次，每回见到的门房就是他。

老事柴伯与许观尘的阿爷老定国公是一辈人，从前给老定国公当过夫，后来在战场上受了伤，不得不退下来，就留在定国公府事。

“嗯。”许观尘，“好好收着就是。”

“怎么不派人告诉我？”

萧贽确实不明白，那个何老，有什么值得许观尘这样对他的。

许观尘没有再问，只是叹了气。

何府很是冷清。

这次去奔丧，没有带上飞扬。

但有一，柴伯不像旁人一般，喊许观尘“小公爷”，柴伯直接喊他“公爷”。

没人拦他，也没人引他，更不要说陪哭回礼。整个何府上下，不见几人，凭吊祭拜，全靠自理。

萧贽就看着他，风一阵儿似的飞内室去，换了一衣裳，重新束过发，拿起手炉。此时将将正午，连午膳也不用，急匆匆地就要赶去何府。

自觉不妥，他低，又闷闷地咳了两声：“我这，不知什么时候就过去了，何苦拖累别人家？还是从旁支远房里寻个孩来方便些。”

萧贽更不明白，只觉得他角的红颜，像鲜桃儿上才熟的一抹红颜。

许观尘之前在青州修、在雁北戍边，如今在中养病，时常不在府里，人情往来、上下打，都是他在办。

许观尘全然不觉，向他作揖，便去了。

小成公公拿起案上三支香火，凑近烛火。

“公爷的病怎么样了？”

“这样。”许观尘。

见他决，柴伯也没法，了，与他一同去。

“祭酒大人是寿终正寝。”柴伯答，“除夕守岁过后，祭酒大人才躺下眯了一会儿，街上打更的声音响过三响，他们家下人就发现了。”

那三支香，一只还没上就断了，另两只受了，滋滋地冒了半天的白烟，也不见有半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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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观尘明白，柴伯一直都对定国公府从前的荣耀执念颇，总把他看作是老定国公，要他快些把定国公府完完全全地扛在肩上。

一来，飞扬是小孩心，尚且不懂得生死之事。再者，还没年节，飞扬正玩得兴，许观尘也没想打搅他。

“近来城中……”柴伯压低声音，试探，“编排公爷与陛下的风言风语好像有多，还有人说，除夕宴，公爷坐在皇后的位上了。”

“小公爷，我们家老爷走得太寒酸了。”那人扯着嗓哭，又给他磕了两个响，“求小公爷主持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