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明白，李砚或许是放下了。

正想的时候，他二人就来了。

两个人说话说到晚上，陈恨也就坐在树上，从白日等到晚上。

之后李砚便吩咐人着手预备香炉朱砂一类件。

往常李砚听了这话，都要发怒的，不知为什么，这回没有。

这是皇帝另一个逃不过的宿命。

李砚还有一件最常的事情，他去三清山上修行。

行相的屋正气重，他二人说话的时候，陈恨不去，也听不见他们说的什么，只能挂在后山的梅树上晃玩儿。

他一会儿觉得李砚要拜行相为师，真就修去了，一会儿又觉得李砚肯定被这个鼻老忽悠惨了，恐怕是要自己海一趟。

章老太医与公公前些年接连去了，镇远府的吴将军吴端辞了官，现下不知到那座州府了。吴端前年回来过一趟，劝李砚放下，没劝动，两个人去武场打了一架，他就再没回来过。

某一回李砚上三清山时，碰见了当时修行有术的行相长。

就是从前陈恨伤得重，在养居殿画满符咒，据说可以招魂安命的那位行相长。

他一回来，李砚就不折梅，也不看经书了，同行相彻夜论。

杂念丛生，像树繁杂的树枝一样。

这么多年了，他也该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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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相对李砚：“世上本无神仙。”

惨了惨了，都给忽悠坏了。陈恨借着来的一阵风飘过去，却见李砚目光澄澈。

这个，求长生，访神仙。

近年节的时候，行相回来了。

他大抵从来也没有放下过，他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此后派遣去的船队再不寻仙山，只同海外各国商贸。抱元殿重新封上了，李砚也不再执着于求仙，只是时常还翻翻经，上三清山小住一阵，修养心。

也不知他到底要什么，招魂请神，还是逆天改命。

李砚盘坐在正中，缁衣星冕，意守清净，把自己这几年来抄的三千遍经一把火烧了，守了一天一夜，默念经三千遍。

近来他的脾气越来越不好，鸷得很，再加上又是皇帝，没人再敢近他，更不要说像从前陈恨那样陪着他。

这一年李砚立了瑞王爷李释储君，一冬，他便让李释监国，自个儿上了三清山，在观里住着。

陈恨以为他好像放下了，但他好像还在找寻些什么。

简直就

折两枝梅，坐在树下翻翻经书。

他不明白，十年来也不知行相那时到底跟李砚说了什么。

一是参悟经，寻仙求。

他施行术，屋里正气冲天，陈恨靠近不得，只能坐在树上看他胡闹。

二是磨练心。

梅冬日里并不落，陈恨就坐在树上，把摇了他满。李砚不觉，只是翻手上的经。

他只是，轻声应：“朕明白了。”

这年除夕的前一日，朱砂画的符纸贴了满屋都是，重重叠叠的帷帐，也是大字书的符咒，风，将尘缘宿孽散拢。

孤家寡人。君如北辰，众星共之，亦远之。

又十年。

此前李砚请他，他不肯来，几年之后才终于在三清山上同李砚碰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