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代南方小楼，低错落。墙角生青苔，墙挂鸟粪，家家的厨房排气扇外熏一亮黑油烟。几人家屋前个菜，几人家门后栽棵树。巷里的泥地坪被近年多起来的小轿车碾得如蛛网斑驳。碰上最近雨多，一踩一个准地嗞泥。

白天下过雨，夜里月亮却很好。

黎里从院门里去，梨树的影落在地上，一地错杂的枯枝。

她家是一栋八十年代末建的二层砖瓦小楼，厨房在院西侧的平房里，小楼一楼是宽敞的堂屋外加夫妻俩的房间和一个小店面，二楼是她的阁楼和储间。

黎里穿过院走屋，组合的一家三正在吃饭。她那便宜弟弟王建正坐在沙发上边吃饭边看小猪佩奇，汤米粒洒了一沙发。

母亲何莲青见她来，说：“快吃饭，汤都冷了。”

黎里说：“外吃过了。”

王安平摆着张臭脸，说：“吃过了不晓得跟屋里打个电话，没教养。”

黎里说：“王建，都上小学了，吃饭全撒沙发上，你没爸教啊。”

王建立刻尖叫，大哭。

王安平气得拍桌：“你看看你什么态度，你妈就是这么教你跟长辈讲话的？成绩不好一无是，学校里讨老师嫌，回家把屋里人都搞得冒火不开心……”

王建还在放肆尖叫。

何莲青捂住额，表情痛苦。

黎里见她这模样，要说的话也懒得说了，往楼梯间走。

王安平还在骂：“跟她爸爸她哥哥一样，是个疯，姓黎的，一屋的神经病。”

“王安平你再跟我说一句。”黎里回了，说，“想开心，我哪天包老鼠药丢菜碗里，一起升天开不开心？”

王安平不说话了，王建也不叫了，小孩惊恐地看着黎里，丢掉饭碗一下扑他爸爸怀里。

黎里上了楼，听见继父在楼下踢凳摔筷的，但也没再讲一句骂人的话，可能忌惮她真的发起疯来搞死人，毕竟这是他们黎家的传统——一个比一个疯。

黎里窝在床上玩了几局游戏，听见院里自行车响。她起到二楼走廊上看，何莲青正推着车要门的样。

“这么晚去哪儿？”

“有人下了个单要买糍粑，我去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