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残声用力一震戟杆，怒火将他彻底燃，脑反而愈加清醒了，冷冷看向衍神君：“你以为自己就赢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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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琴遗音的心源，是第四界里唯一由琴遗音亲自构造再现的人，可谓这场弥天幻梦里最接近真实的假象，只要琴遗音的意识还在，无论暮残声在此世遭遇怎样的生死危机都会活下去，即便真实与幻界一同在九曜下湮灭，他依然会存在，可谓某意义上的不死之。

“他有心有情，胜过你千般万倍！”

可他没有动手，反而

“同一张脸，同样的声情态，甚至连格和记忆我也能跟他一模一样，你为什么不愿意？”

“……你骗了他！”

“我知你的来意。”衍神君几乎附在他耳边轻声细语，“你们认为让一个漠视天理人的神掌控三界众生的未来是无稽之谈，可你要知我既是衍，也是沈问心，更是琴遗音！”

现在的暮残声若要死亡，只有一个办法，即维系他存在的琴遗音消亡，而这同样代表衍神君陨落。

那手指看似无力，暮残声却怎么也不回戟尖，他牙关咬，背后冷汗涔涔。

“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死了，他就会变成那个天下公敌？”

握戟的手臂终于颤抖，衍神君屈指扣住尖锋，神情似是温柔怜悯，目光却淡漠无：“这就是你们中的情，丽而丑恶，又脆弱。”

第四界的琴遗音本是虚假，可他乃真实自我的心，在本意识被衍神君镇压后，为了补全此世空缺，九曜法则赋予他独立存在的权利，成为新的他化自在心，完继承了曾经的一切。

“新生心乃是琴遗音那颗心脏所化，凝聚了他对你的全情与执念，是他能够侵蚀我的毒疴源。”衍神君屈指在自己心，“在第四界后，我把它挖了来……换言之，你在此世遇到那个琴遗音已经不是我的心，而是他自己的。”

“闭嘴——”

也就是说，如果他没及时能从婆娑天逃来，不仅会让净思枉死，还会失去最后一搏的机会。

要到这件事很难，万幸琴遗音那时候已经有了弱，即为他自己的心。

暮残声猛然振臂，长戟如毒龙急钻破开禁锢，直刺衍神君咽，后者侧让过，脚下一步旋开，已经站在了他后。

“当然，你可以杀了我。”衍神君轻飘飘地落在面上，随手接住一飞，“我无谓生死，不在乎成败，否则你现在本不可能站在这里对我挥刃……于我而言，日月星辰与碎石瓦砾无二，三界众生同草芥蝼蚁一般，我不世间任何一，也不怨憎任何一事，只遵循自己的。”

第四界由真实世界的琴遗音最初构造，与之合的衍神君拥有第一权限，现在的琴遗音位于第二，诚然，杀死衍神君才能让琴遗音取而代之，可如此法也无异于彻底抹杀掉原来的他。

“可惜，无论在哪一个世界，琴遗音都留不住你。”

“你就不好奇我是谁，为什么会现在他的梦境里吗？”

那不是什么梦境或幻影，而是切切实实存在的第二个琴遗音，即便两者之间有本质不同，力量也异变许多，但那归究底还是他！

原来的琴遗音本是真实，可他答应了合，其实就是变相抹杀自我，在混沌之力死灰复燃那天，他化自在心已经不存于世，只作为衍神君隐于黑暗中的片面；

暮残声终于回过神来，在朱雀门里衍神君让琴遗音带他沉梦境，并非是忌惮琴遗音拥有人后取代祂，而是利用琴遗音把自己锁死在梦里，阻止杀星开启天命。

“倘若有一天，要你在天下众生和他之间选一个，你选谁？”

在真实世界里，启动九曜必须混沌之力，衍神君为此找上琴遗音，不惜让构造第四界的主动权换取对方答应合，使光影两面打破界限合二为一，由此导致的后果不仅是力量，更是两个魂魄互相侵蚀。

对于第四界里的众生来说，此事森罗万象已成定数，他们的存在也是基于记忆重现或九曜法则的回溯补缺，只要不到最后归零时刻，神明份是否被取代对他们来说并无影响，可暮残声不同。

这怎么可能呢？

“打从一开始，你跟净思都猜错了一件事。”衍神君淡淡，“你们以为，合是什么？”

“在挖除心之后，他安静了许多年，直到上一次你问台，又把他给叫醒了。”衍神君轻叹一声，“他醒来的时候意识还很浑噩，又见到你边有了另一个自己，你说……他是什么觉？”

长戟横扫，龙冲天，问台被摧枯拉朽的力量破坏得面目全非，衍神君轻若鸿羽般折而落，稳稳站在戟尖上，居临下地看着暮残声：“心无心，偏又为情所困，何其荒诞可笑？”

因此，这一世的琴遗音会在短短十年里从无心到有情，不只是生命际遇与真实世界天差地别，更重要的是他自己本就是一颗心化成，而暮残声在原本死寂的块里重新注血，使他怦然心动。

合之后的祂虽然以衍神君为意识主导，可琴遗音的执念生障，仿佛墨重彩在白纸上肆意涂抹，对衍神君影响极，长此以往，祂很可能被琴遗音的意识反制侵吞，可已经合的再难分割，除非让琴遗音的意识安静下来，不再兴风作浪。

暮残声直觉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线索，可一时半会真的想不起来，直到丝丝冷意透骨髓，他才骤然想起了什么——十年前暮残声在问台和芥之境见到的那个面人，还有之前去归墟时看到的另一个琴遗音！

心死缺的琴遗音终落下乘，可衍神君也没有赢。

世上的确不可能有两个完全相同的存在，除非其中一个是假。

他太了解琴遗音了，正因如此，现在才犹豫不决。

前这影，在淡去了那神之后，跟琴遗音毫无差别。哪怕明知事反常必有妖，暮残声也赌不起一丝错判可能，这一战不仅关乎琴遗音，更牵连着三界众生的未来。

暮残声浑发冷，他想起在芥之境里面人对琴遗音狠辣无情的手段，又回忆着最后一次在归墟见面，对方问的那些话——

长生不死，无无求；不知冷，不识恨；漠视天理，断绝人。

是纹丝难动。

“我应该谢你。”衍神君淡淡一笑，“你让他认清了两个世界的不同，让他相信你不是当年的饮雪君，使他选择成全此世幻梦，在杀死非天尊一雪仇怨后执念全消，再也不能影响我。”

“……”

暮残声终于无比刻地明白这二十四字的义，他握饮雪，杀星之力与白虎之力在内随血一同奔腾淌，叫嚣着将所见一切斩尽杀绝，在这一瞬他觉得自己若再一戟，前这位神明很可能会欣然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