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他跪在地上，把血的额埋冰雪里，有泪无声，寒彻骨髓。

哪怕是阶下囚，“御飞虹”都没有这样狼狈过，他握了双手，本想说自己救人本不为了这个，可话到嘴边又觉得现在已无意义，因为没有选择，说什么也只是给自己开脱。

闻音没听到他的回答，垂下：“殿下，您救我逃囹圄，我记您恩情不敢忘却，他日刀山火海也不敢推辞……但是现在，我不想死，我还有想见的人和没完的事。”

他在脑海中轻笑一声，人面树虚影消失，闻音再度抬起，任由“御飞虹”拖拽着自己往前挪动。癸雷阵对他现在这副人影响不大，可已经变成半的“御飞虹”却遭了大罪，不仅举步维艰，雷电还在内肆不休，就连蠢蠢动的也暂缓了侵蚀气海内府之势。

走到这一步已经无法回，摆在面前的只有一个办法了。一念及此，“御飞虹”转过，看着后似无所觉的闻音，哪怕对方只是个瞎，当对上那双黯淡双目时仍让他觉得不可视。

世上最可怕的不是不由己，而是连心也面目全非。

“……如果现在站在您面前的不是我这萍相逢之人，而是您的至亲至，您也下得了手吗？”

他的睛在这一刻看不见任何东西，中发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可是话音未落，白光又如龙鲸般聚拢成一，复又一分为二分别落在净思和静观手里。

“那边没有什么好说的了。”闻音苦涩地摇，“我不甘死在这里，却没有从您手里逃生天的本事，只求

当年在破之战时，琴遗音没等到寒魄城战役爆发便被真神镇压在了雷池下，故而对于灵涯真人萧夙的认知都来自旁人，他知对方被推崇为剑第一、人修首座，但没有真正过手，后来萧夙战死寒魄城，世间关于对方的传说大多都被抹去，直到他现在以闻音的份来到这里，才渐渐让这个人的印象在脑中清晰起来。

这一刻，“御飞虹”浑都战栗起来，那张不属于自己的面孔僵如死人，唯独布满血丝的睛里蒙上雾，差就有血泪夺眶而。

这个人在借阵中雷压制。闻音脑中闪过这个念，嘴角微微翘了下，反手握住对方的腕，将那一丝丝雷霆暗自分渡过来，本来被打压下去的得到息之机，聪明地不再与雷霆正面对上，乖乖蛰伏起来。

“他没错，我们也没错。”净思回，看着他的神空又冰寒，“不过是……天命注定，仅此而已。”

“不能再等了。”向来冷若冰霜的女低看了他一，然后把那抓住自己手腕的指一掰开，骨发轻微的裂响，痛得他浑颤抖。

脑海中闪过一个个人影，他握了拳，一字一顿地：“就算我自己站在你的位置，也万死不辞。”

站在旁边的人法师静观笑了笑，说：“好孩，你师父大义当先，自当以大局为重，作为他的弟，你可不能犯糊涂啊。”

他仍想去抢夺封界令，被净思一符箓压得跪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死死盯着她：“可是我师父又错了什么？他放下原千里来援有错吗？他为你们镇压吞邪渊争取时间有罪吗？你们永远用大局为借去牺牲别人，当然可以到旁观者清！净思，净思你回答我！”

那一瞬，方圆百里都静得可怕，所有还活着的生灵都是满血污，茫然地看着恢复清明的天空，然后一个个回过神来，贪婪呼着不再污秽的空气，哪怕那里残留的血与火味就像刀般落肺腑，也让他们舍不得立刻呼来，憋得满脸通红又泪满面。

前的一切忽如镜月扭曲，“御飞虹”只觉得疼裂，他的元神似乎在这一刻离了，飞海市蜃楼般的幻影里——

他看到自己变回了少年模样，用尽全力抓住净思的衣角，说师父还被困在吞邪渊里面没有来，苦苦哀求她不要落下封界令，再等一等，也许师父就能够杀来了。

然后她转过，将手中印玺掷向空中那片凝固的黑，一只大白虎倏然化形，天立地，长啸声震原野，听到的人耳目俱鸣，心神失守，然后白虎又化作一片白芒，光如浪奔涌散开，下方城池中众目皆盲，连那遍地血迹和无数尸骨也似乎被霜雪覆盖，无人胆敢直视神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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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飞虹”没发现后那人无害下暗涌的恶意，他只是盯着被尘封在泥壳里的灵涯剑，里风云汹涌。

闻音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沉默了片刻，轻声问：“您一路不惧危险带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个吗？”

“我……”他声音艰涩，“唤醒灵涯剑需要净的鲜血，我已经不可取，你……”

灵涯剑以元神烙印，受秽蒙尘，必得由鲜血洗净，原本他与御飞虹灵魂互换一是为了将对方送危险之地，二就是想留下来唤醒灵涯，毕竟麒麟血脉虽克属，到底还算中正，而他的玄微剑意与灵涯同一脉，只要以血破封，将元神古剑，便可将灵涯剑上的烙印补全到最初状态。这样一来，他想要救的人都能活着，想要完成的职责也不辱命，哪怕自己死消，那也是无怨无悔的结果。

“闭嘴！”他一次以下犯上对着静观瞪了回去，然后又哀求净思，“主，主你不要下封印，我师父与您相莫逆一百载，换作凡夫俗便是把一生也倾注于此，曾经他为您赴汤蹈火，现在您难要断他生路吗？我求你，求你再等等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比艳姬的话语更蛊惑和震撼力，一字一句都似重锤透过虚伪，敲在真正面对现场的灵魂上。

随着闻音这声质问，“御飞虹”猛然惊醒过来，他没想到会在这关键时刻回忆起那么久远前的事情，一时间大脑里浑浑噩噩几堕障，下意识地捂住心，继而愣了一下，看着自己现在苍白纤细的手臂。

可惜不对方有多厉害，在他里死人的价值乏善可陈，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永远都是一败涂地的输家。

他低声喃念了两个字，闻音听得清清楚楚，说的是“师父”。

然而计划枝节横生，他没料到以自己的剑魂会抗不过诱惑，真的吃下人变成半，如此一来虽然元神暂且无损，血脉却已经异变，绝不能用此血去污染灵涯。

片刻后，“御飞虹”自嘲地笑了，当年他那样痛恨这行径，现在真正事到临，才发生自己也要曾经最厌恶的人。

……

“御飞虹”已经无心细探这微妙变化，人族女的魄到底不如他惯用的灵族，若非玄微剑意护住周，恐怕他本撑不住爬到阵法中心。当他终于停下脚步，面前是一把足有人的重剑，它被厚重的泥壳土层尘封，乍看像一块不不类的土碑，下半截还没泥沼之中，怎么看都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