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即将走黑暗之时倒了下去，落在暮残声怀里。

此一声哀嚎，用尽了她最后的力气，神婆的魂魄在须臾间溃散，化为一冷的风弥漫开去。

他最终与山川化为一，温养其中万千生灵，既是慈悲为怀，也是还命偿罪。

闻音的睛还是空一片，可神婆无端地觉得他在看着自己，刚才的一场梦回往昔，了她支持魂魄的灵力，晃了几下就跌倒在地，本站不起来了。

如此一来，他怎么会选择那条不归路，让万般恩怨一错到底？

假期结束综合症……

“以前的名字……不告诉你。至于现在，就当我是闻音吧。”盲青年俯下，手掌轻柔地落在她，“不枉这连日逢场作戏，你的心……我收下了。”

虺神君一生不杀伯仁，可伯仁终究因他而死，置泥潭者，无一人可算全然的清白无辜。

这觉就像一个人被生生撕裂成两半，神婆痛得满地打，恍惚间看到那团从自己内的黑气在半空中化成人形，竟然是自己十六岁时的模样，只是浑惨白无，正无声地嘶吼着什么，然后被一只手攥在掌心里，成一颗小小的，张嘴吞了下去。

“你把他当瞎，可他并不是个傻，有时候瞎的人比你们都要活得明白。”盲青年并不多说这件事，继续，“至于第二件事……你想不想知，虺神君为什么宁可选择死亡？他临终之前到底想对你说什么？”

“闻音——”

站在前的不是虺神君，也不是蛇妖，而是笑容清浅的盲青年。

暮残声尊重他们最后的谈话，于是去了外面等待，却不料听到神婆的哀嚎声，接着他受到无数冷的气息从村里升起，转间消弭于天地间。

“他说的是……”盲青年低下，笑意愈。

蛊消失，说明神婆要么魂飞魄散要么放下怨恨，可是里面发生了什么事，闻音……会不会也变成了一堆白骨呢？

没等开说一个字，暮残声就看到闻音似乎察觉了自己的到来，抬对这边笑了一下，脸苍白得近乎透明。

“凭你也我来帮？不过是我饿了太久，要找罢了。”盲青年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轻笑一声，“就算是心，也不可能无瑕而生，别把你自己过的一切都推托到这上面。”

妖狐用上了自己最快的速度，几乎在一念之间到达崖，正好看到盲青年摇摇晃晃地从里面走来。

第三十三章赌局

下意识地，神婆以念力动他内的蛊，可是那蛊虫好像死了一样，一动也不动。

闻音虽有至至纯之，却被她败了基，除了净灵术本不能修行任何功法，怎么会有这样可怕的气息？

——“闻音，等会儿小蝶回来，你替我……”那一刻，他想起了过往，对与错在他心中其实已经没有了意义，因为结局已经注定了。

暮残声回到不夜妖都已经两天了。

他放开了神识，看到村民们都在一瞬间僵住了，不惶恐还是迷茫，亦或者悲愤与欣喜，都在顷刻间发生了变化。

神婆猛然抬起，已经变得虚幻的手指想要抓住他的脚踝，奈何只是穿了过去。

一百年的时间，足够虺神君知神婆隐瞒他的一切，对于这个以崇敬恋之名为他奉献了一世光，又不择手段伤他至亲牵连甚广，间接推动他到如此地步的女人，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说话间，他想起那个于一月前在梦里误婆娑心海的瞎魂魄，无声笑了起来，毕竟这世上心有障的人不少，能抵挡住玄冥木的诱惑守初心的人不多，可惜终是凡人，不能长久，只能跟他结一场易的缘分罢了。

离开眠地界后，气都已经远去，那味却似乎烙印在他心里，不仅没有消失，更在他反复回想时变得越来越清晰，那是带着血香的兰气，馥郁骨，让他到莫名的熟悉。可他在万鸦谷渡劫之前，分明没有遇到过任何一个族，两者的味也迥乎不同。

神婆瑟瑟发抖，只听他：“我唤醒你，是为了两件事，一是这原主的遗愿——在一个月前，我与他因缘际会，他将这给我，我帮他查明真相，给此间一个归宿。”

盲青年吞了这心，神婆便觉得痛苦瞬间消失，整个灵魂都轻松得仿佛要飘起来，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你到底……”

他终究无话可说，因为从此之后就算回隔世也不再相见，何必在最后徒增怅然？

盲青年掸了掸上的灰，转向走去，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面容也变得苍白起来，等到前方传来熟悉的妖狐气息时，他脚下一个踉跄，正好被对方拥住。

神婆脸一变：“闻音他……”

话音未落，一无法抗拒的力笼罩下来，神婆惊恐地张开嘴，却发不一声音，心好像被这力量撕扯得粉碎，那些充斥着怨恨、不甘、贪婪与悲愤的情都纠结成团，被一并从心底，逆上涌，顺着手掌挪开与魂彻底离。

可是虺神君不知，当时站在后的青年虽然盲，却把他心中的话一字不漏地听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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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少年将窗扉关上，以免外面的汽继续动来，屋里昼夜不熄的人鱼烛燃着黄明光，六角鎏金炉里的香块也只烧了一小半，在此间丝毫不觉雨夜的微凉，只察觉到淡而不绝的意。

于睁开，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崖，累赘的都成了匣中枯骨，只余下这怨恨之灵。

青年面上带笑，神婆的脸却随着每一个字的吐愈发苍白，到话音落实，她的脸上先是现了极度的悲愤和痛苦，然后爆发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整个魂魄都扭曲变形：“不——”

孩童迅速成长，青壮年急速衰老，老人们褪去，到最后所有人都化为枯骨，倒落于尘埃里。

失去了赖以支撑的怨力，长留此间的灵就该化为烟尘了。

暮残声终于知，那些升起的气息就是离开人的蛊。

雨打落飞红，风平湖舞涟漪。

“你……”灵不畏寒暑，可神婆现在受到一无比惊悸的寒意，“你不是闻音，你是谁？！”

眠山的百年悲剧终于落幕，虺神君化山魄，神婆消失无踪，被诅咒缠的村民们也都化为枯骨归于尘土，看起来似乎一切都结束了。

此时此刻，这个人唤醒了神婆，让她以最清醒的状态听到这句话：“知卿一生心意，奈何担当不起，唯有辜负真情，余愿好自为之。”

可是云仍压在暮残声心，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凝聚得越来越重，在这些日里他总是会想起那座山上的人与事，想起最后劫走蛇妖的那影。

正回想间，背后突然传来有人呼变重的声音，这样微弱的动静被他捕捉，暮残声转走到床榻边，可惜躺在上面的人还没有醒来。